第16章 金陵残照(1/2)

题记: 当秩序的华服被现实的火炬焚毁,裸露出的往往是人性深处的惶恐与乖张,在历史的悬崖边,每一个仓皇的决策,都不过是坠落的另一种姿态,映照着权力与宿命交织的,那一抹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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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四年四月,徐州的夜空被烈焰染成一片诡谲的橘红。李景隆点燃了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那冲天的火光,更像是一把烧向纸糊阁楼的业火,瞬间将建文朝廷最后那层裱糊着的尊严烧成了漫天飘飞的的灰烬。

消息传回应天的文华殿,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烛火不安地跳动中,年轻的皇帝朱允炆,像一只被抽去了骨血的提线木偶,深深地陷在宽大的龙椅里。那张曾经洋溢着书卷气与少年理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反复碾压后的疲惫与灰败。他的目光扫过丹墀之下跪倒着的他曾经无比倚重的“贤臣”——齐泰、黄子澄、方孝孺……这些名字,曾经代表着帝国的文脉与脊梁,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化作了一群只会叩首、只会引经据典,却在现实风暴面前手足无措的庸碌之辈。

“说话啊!”朱允炆的声音撕裂了沉默,“平日里,诸卿不是都能言善辩吗?不是都熟读圣贤书,通晓经国大略吗?如今燕逆兵锋直指淮泗,饮马长江就在眼前!你们……你们就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略吗?!难道要坐等朱棣那逆贼,打到这南京城下,坐到朕这龙椅上来吗?!”

齐泰以头抢地,额头与金砖相触,发出沉闷的响声,泣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严惩李景隆!此獠一败再败,丧师辱国,罪无可赦!不杀此獠,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振军心啊!”

“杀了他?”朱允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抓起御案上那方珍贵的端砚,狠狠掼在地上!墨汁四溅,如同殿内所有人此刻晦暗肮脏的心绪。“杀了他,就能让燕军退兵吗?就能让时间倒流,收回朕那几十万大军吗?!朕要的是办法!退敌的办法!活命的办法!”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帝王的威仪在绝对的绝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黄子澄颤巍巍地抬起头,花白的胡须不住抖动,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或可……或可急令盛庸、平安二位将军,收缩兵力,固守淮安、扬州一线,凭借长江天堑,重整旗鼓……”

“又是固守!又是天堑!”朱允炆粗暴地打断他,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江北!江北都快丢光了!你们还要朕退到江南!再退,是不是就要退到海上,退到琼州那个天涯海角去了?!太祖皇帝留下的江山,就要断送在朕的手里了吗?!”

一直沉默的方孝孺,此刻须发皆张,一股浩然之气(或者说是文人特有的悲壮迂腐之气)支撑着他昂起头,朗声道:“陛下!臣愿亲赴前线,持天子节,督师抗燕!纵然马革裹尸,肝脑涂地,也绝不让燕逆踏过长江一步!以血明志,以正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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