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帝心远略(2/2)
“是!”雷振领命,铠甲叶子轻微作响。
刘青看着丈夫:“工部来的人,少不了指手画脚。派谁去盯着合适?”
“李远。”周必贤不假思索,“他在清阳书院学过算学和营造,又在镇远卫当过指挥使,熟悉地理民情,做事踏实。让他带一队精干吏员,协调工部和土司之间的事。账目、材料、工程进度,每日快马报侯府。”他顿了顿,眼里闪过锐利的光,“告诉李远,朝廷要的是路,咱们要的是路带来的好处。沿途关隘、集市布局,由他‘协助’工部规划,必须对贵州长远有利。”
刘青心领神会,这是要在朝廷画好的圈里,为贵州争得未来商贸的关键点。
几乎同时,一道道改变帝国格局的诏令,从金陵发出,像石头砸进水里,波纹荡向四方。
正月,北平。寒风刮过空荡荡的燕王府旧址,如今挂上了“北京行在”的牌子。原来的北平府改叫顺天府,衙门里忙得团团转。新设立的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北京行部的官员们,抱着文件卷宗在走廊匆匆来往。后花园冻硬的太液池边,解缙裹着厚貂皮大衣,望着远处扩建的宫殿地基,呼出的白气瞬间成霜。他奉旨到文渊阁参与机密,却被先派到这苦寒之地规划新都。他心里清楚,陛下把北平改北京,设立行部、都督府、国子监,绝非临时落脚,而是为迁都打下基础。一座足以和金陵掰手腕的北方都城,正在冰天雪地里孕育。
‘筑城之基,亦是权力之基啊。’ 解缙望着忙碌的工地,拢了拢貂裘,感觉北地的寒风比金陵的诏书更刺骨。
二月,文渊阁。炭盆驱散早春寒意。解缙、黄淮等新提拔的内阁学士,恭敬站在皇帝书案前。朱棣把一份弹劾陕西布政使贪污的奏章扔给他们:“设内阁,不是让你们来清谈的。所有奏章政务,你们先讨论,写出处理意见,分析利害,再呈给我看。务必切实可行,别弄花哨空话!”话不多,分量重如山。解缙几人赶紧弯腰答应,心里沉甸甸。这“参与机务”意味着踏进帝国权力核心,也意味着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三月,江南。细雨如丝,把苏州府阊门外的官道弄得湿漉漉。一队队被拴着的富户,在官兵驱赶下,拖家带口往北走。哭声、抱怨声、小孩啼哭混成一片。他们是第一批被强制搬迁的“有钱人”,来自苏松十郡和浙江、江西等九省。朱棣的旨意清楚冷酷:充实北京人口,繁荣新都经济。江南的繁华像被抽血,注入北方巨城。一个老头摔倒,怀里细软掉进泥里,立刻引来兵丁鞭子和抢夺。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只不过这次,是被硬生生攥着翅膀扔进未知风雪。江南的深厚根基,在凄风苦雨中微微颤抖。
金陵的皇帝,用强有力的手腕重塑帝国骨架。
北平的新都,在严寒中奠基。
江南的富庶,被强行抽取,滋养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