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玉阶暗潮(2/2)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朱月清面前。朱月清迟疑地接过那只触手温润、雕着简单缠枝莲纹的玉杯,指尖在与周必贤手指触碰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眼,试图透过晃动的珠旒,看清这个传闻中在西南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男人,却意外地撞进一双沉静如秋日深潭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侵略性与压迫感,只有一种让她看不透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她真实反应的意味。

“他在试探我。用这陌生的酒,用这打破常规的举动。”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握着酒杯的纤细手指不由得更用力了些。

在周必贤平静无波却不容拒绝的注视下,她将酒杯凑到唇边,小心地抿了一口。酒液入口,初时是奇异的、带着野果气息的微酸,随即,一股浓郁而带着粮食醇香的辛辣感猛地涌上喉头,与她平日饮用的那些温和甘醇的宫廷玉液截然不同。强烈的反差让她喉头一痒,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眼角瞬间泛起了生理性的湿意,珠旒随之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黔地粗酿,比不得宫廷玉液琼浆,初饮或许不惯。”周必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姿态豪迈地一饮而尽,亮出杯底,“但胜在……真材实料,根基深厚。日久,方见其醇厚回甘,余韵绵长,亦如人心,需慢慢体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像是贴着耳根的私语,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朱月清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心弦为之微微一颤。这话,平淡无奇,却又似乎意有所指,是在说酒,还是在说人,说这桩婚事,说这西南之地?

撤去酒馔,进入更衣环节,一名眉眼格外灵动、行动间透着一股利落劲儿的宫女上前伺候,她手脚麻利,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飞快地扫过周必贤的腰佩和室内陈设。周必贤注意到她整理自己腰间玉带和衣带的动作格外娴熟精准,对男子服饰的规制似乎异常熟悉,绝非普通深宫宫女可比,而且她腰间悬挂的那个做工精巧、用料不俗的香囊,上面的“岁寒三友”绣纹也并非宫廷制式,针脚间透着一股子江湖气息。

“你叫什麽名字?”

他突然发问,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那只香囊上。

宫女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垂首,恭敬答道,声音清脆:“回驸马爷,奴婢蕊初,原是尚服局的,专司皇宫与各位公主殿下的冠服配饰。”

“哦?尚服局?还是伺候陛下和王爷的?”周必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锐光,“好个‘原是’。纪纲啊纪纲,你这手伸得可比想象中还要长,还要迫不及待。连这等专门针对男子的暗桩都埋进来了,真是处心积虑。”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点头,语气平常,“嗯,蕊初,名字不错。手脚倒是麻利,看来尚服局没白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