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玉试初芒(2/2)
平祖母奢香夫人(顺德夫人)则声如洪钟,大手一挥:“怕什么?我周家的儿郎,难道连个童试都不敢考?八岁怎么了?当年他祖父像他这么大,都能跟着刘先生翻山越岭勘测地脉了!去!不仅要考,还要考出个样子来!让那些暗地里嚼舌根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书香传家,文武兼资!” “实力,永远是最好也是最硬的话语权。”
玄真道长被请来卜算。他仔细端详周廷玉的面相,问了生辰,指诀推算片刻,眉宇间云淡风轻,只吐出八字:“潜龙勿用,然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意指虽未到飞腾之时,但已在田野显现锋芒,且会遇贵人。这卦象,算是默许。他深邃的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周廷玉胸口悬挂古玉的位置,旁人毫无所觉,唯有周廷玉感到那古玉似乎微微一动,传来一丝温润的暖意。
于是,周廷玉的科举之路,就此拍板。
接下来的报名手续,繁琐得让拥有现代灵魂的周廷玉直呲牙花子。
首当其冲是户籍证明。周家是军籍,需毕节卫千户所开具“军籍子弟文书”。杨朝栋亲自去办,自然一路畅通,但那文书上层层叠叠的格式、印章、画押,还是看得人眼花。
接着是“身家清白状”和“五童联名互保状”。以周廷玉的身份,清白自然毋庸置疑,里甲长老签字画押时,手激动得直哆嗦。麻烦在于“五童联保”——上哪儿去找四个年纪相仿、又敢跟他一同下场的小伙伴?
最后还是清阳书院的山长、他的外公刘琏解了围。刘琏在蒙学部里挑了四个家境尚可、读书踏实、年纪在十二三岁的少年,许了些笔墨纸砚的实惠,又好生勉励一番,才让他们战战兢兢地在互保状上按了手印。按印时,那几个少年偷瞄身边这位还没他们肩膀高、却已是名满黔西北的“小神童”,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学渣对学霸的敬畏都是共通的。” 周廷玉看着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心里开始盘算,是不是该着手培养几个属于自己的“同年”班底。
最磨人的是“廪生担保书”。整个毕节卫,有资格作保的廪生仅有两位,皆是年过五旬、脾气古板的老秀才。刘琏亲自提着“禄水秋白”酒和上等徽墨上门,陪着说了许久的话,才请动其中一位出山。那老廪生戴着厚厚的水晶眼镜,要求周廷玉当场默写《孝经》全篇,并就《论语》“学而时习之”破题。周廷玉屏息凝神,悬腕运笔,用工整清秀的小楷一字不差地默完,破题亦中规中矩。老廪生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捻着胡须,将周廷玉打量了半晌,才勉勉强强在担保书上签下大名,嘴里嘟囔着:“稚子应试,闻所未闻…望你好自为之…”
“卷子影儿还没见着,先花了三钱银子的‘试卷费’,外加外公的老脸和一坛好酒。” 周廷玉看着母亲刘青吩咐人去缴纳各项费用,忍不住腹诽,“这算不算最早的‘考试经济’?”
腊月二十二,所有手续尘埃落定。周廷玉的名字,赫然列于永乐八年毕节卫童试的考生名单之上,像一颗不小心落入砂砾中的细小南珠,虽小,却格外引人注目。消息迅速传遍黔西北,成了年节里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年节便在备考的隐形压力下匆匆掠过。说是备考,对周廷玉而言,并无太大压力。程济(承继)打下的经史根基极为扎实。他每日依旧文课武课不辍,只是临摹字帖的时间多了些——他深知,在这个“字如其人”的时代,一手好字就是无形的卷面分。
“字如其人,在这科举场上,怕是‘字如其家’更为紧要。” 他努力让自己的小楷在端方谨严之间,隐隐透出一分属于周家的风骨。偶尔,体内那股属于相柳之血的躁动,会让他笔下的撇捺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凌厉,而胸口的古玉又会适时传来温润之意,引动凤凰清光流转,将那股戾气悄然化去,使得最终的字迹,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平衡:根基稳健,笔意清通,却又暗藏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