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青岩毓秀(1/2)

题记:毁灭与新生,从来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在命运之手的抛掷下,旋转出不可预知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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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府,青岩小镇。

这里距离毕节卫城四百余里,山环水绕,石巷幽深。虽是小地方,却因是连接黔中与滇东的交通要冲,商旅往来,颇有些人烟辐辏的繁华气象。镇子东南角,槐荫掩映下,有一处白墙青瓦的院落,显得格外清幽。

院子的主人,是一对外来的年轻夫妇。丈夫姓文,名隐,是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读书人,眉宇间总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轻愁;妻子周氏,名必畅,容貌清丽,性子却爽利中透着刚强。他们平素深居简出,与邻里交往不多,只说是家中行商,在此暂居养病。

然而这一日,这座平日里安静的院落,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与期待。

产婆和丫鬟们进出忙碌,脚步声刻意放得轻缓。文隐(朱允炆)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来回踱步,平日里勉强维持的平静面容,此刻已满是无法掩饰的焦虑。他几次想靠近那扇紧闭的产房房门,都被周必畅从周家带来的心腹嬷嬷客气而坚定地劝住。

“姑爷,稍安勿躁,妇人生产都是这般,小姐身子骨一向强健,定能逢凶化吉。”嬷嬷宽慰道,眼神却也不时担忧地瞟向房门。

文隐(朱允炆)勉强点点头,走到一旁的石凳旁坐下,却感觉那石凳冰凉刺骨,一直凉到心里去。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旧玉佩,那是他作为“建文帝”时,为数不多带出来的旧物之一。“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他脑海中没来由地冒出这句诗,喉间一片苦涩与茫然。从九五之尊到隐姓埋名、朝不保夕的逃亡者,这身份的云泥之别,他曾用了很长时间才勉强适应。如今,他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这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责任,以及更深重的、对未来的不确定与恐惧。他这个自身难保的“前朝余孽”,真的能护得住妻儿吗?

产房内,周必畅紧咬着毛巾,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剧烈的阵痛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她的意识,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眼神依旧清亮,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接生的嬷嬷在一旁不断鼓励:“小姐,用力,吸口气,就快看到头了!”

“这孩子……是我自己选的路……再难,我也要把他平平安安带到这世上!”周必畅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毕生的勇气和力量都凝聚到了下腹。她想起当初在小龙塘老宅,如何婉拒了那桩可能将家族拖入深渊的指婚,坚持自己的选择;想起与文隐(朱允炆)一路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逃亡艰辛,最终被兄长周必贤动用家族力量,秘密安置于此;想起得知怀孕时,那份混杂着巨大喜悦与无边忧虑的复杂心情……这一切过往,都化为了此刻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力量。

就在她感觉全身力气即将耗尽,意识快要模糊之际,一声洪亮而有力的啼哭,骤然划破了产房内压抑凝滞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个小官人!”产婆喜悦的声音带着颤抖响起。

周必畅浑身一松,彻底瘫软在汗湿的床榻上,嘴角却露出了疲惫到极致而又无比满足的笑容。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安南军中、正于地图前与张辅、沐晟部署下一步安抚地方、清剿残敌路线的周必贤,心尖莫名一跳;而在黔西北小龙塘清阳书院苦读、刚写完一篇关于漕运利弊策论、放下笔揉着手腕的周廷玉,也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他们皆不约而同地望了望窗外的天空,只见流云舒卷,夏木阴阴,并无异样,只当是连日劳累下的错觉,便又将注意力投回了各自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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