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玉衡破局(1/2)

三日后,思南官寨的寨门处,蹄声轻叩石板路,一辆青帷小车在十余名劲装护卫簇拥下,缓缓驶入。车帘掀开,刘青踏出。一身素净的月白细布衣裙,发髻只用一根青玉簪松松绾着,通身无半点珠翠。她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唯有一双眼,清亮得惊人,仿佛能刺穿这闷热粘滞的空气,直抵人心深处。她抬头望了望宣慰使府高耸的碉楼,目光掠过那些暗处窥探的眼睛,步履沉稳地走了进去。

幽深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浓重的药味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周必贤半倚在窗边的竹榻上,几日绝食煎熬,原本英挺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下颌泛着病态的淡青,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阴影里,依旧锐利如受伤的鹰隼,只是那锐利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屈辱,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

他看见逆光走进来的刘青,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却又被巨大的虚弱和一种更沉重的羞惭压了回去。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沙哑破碎的两个字:“…青…儿?”

声音艰涩,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他不敢直视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目光仓皇地垂落。那日清晨的狼狈,院中亲卫的绝望,田震的泪眼,还有此刻刘青的突然出现…所有不堪的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几乎将他淹没。他周必贤,镇南侯世子,贵州都指挥使,竟落得如此境地,还要累得她迢迢来此…这比田宗鼎的刀架在脖子上,更让他无地自容。

刘青的脚步停在竹榻前几步远。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苍白凹陷的脸颊,干裂的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颤抖、紧握成拳的手上。那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袖中的手,也下意识地抚过自己掌心那已经结痂、却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

“必贤,”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哑,却异常清晰稳定,像山涧清泉,冲淡了满室的浑浊,“祖父和姑父姑母他们已经先定下了咱们的亲事,所以,我是来救自己夫君的,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没有质问,没有哭诉,更没有他预想中的失望与怨怼,只有一句沉甸甸的宣告。

周必贤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混杂着震惊、羞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楚。“你…你不该来!” 他声音陡然拔高,“这里…是泥潭!是火坑!你快走!”

“我来了,” 刘青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向前走近一步,“便是要将你从这泥潭火坑里,干干净净地带出去。”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他惊疑不定的视线,“在此之前,我想见见田姑娘。”

田震的居所弥漫着一股清冷的药香,窗台上几盆兰草蔫蔫的。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着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的青黑浓重,红肿虽消,但眼底的空洞和绝望更深。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见门口逆光站着的刘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青姑娘…” 田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戒备。

刘青走进来,随手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她没有客套寒暄,目光落在田震脸上,开门见山:“田姑娘,听到思南的事情,姑父和姑母便允许了我和必贤的婚事,今天我来思南,是为带走自己的夫君。”

田震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嘴唇抿得发白。夫君你?带他走?那她田震呢?这满寨子的眼睛,那些等着看田家笑话的长老,还有她这被“玷污”的清白…她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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