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新帝践祚(2/2)

光点渐多渐亮。非盛世图景,是在无边苦难中挣扎、觉醒、奋起的身影!是焚烟的决绝,是举义的热血,是窑洞的灯火,是焦土上佝偻却挺直的脊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浩气,“野火烧不尽”的坚韧,穿透六百年血泪烟尘,磅礴而出!这是文明于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悲怆力量!宣德朝的他们,无法改变注定的倾颓,但这血脉里的精神,守护的意志,薪火相传!

周廷玉蜷缩的魂魄剧震。奔涌的血泪未止,灭顶的绝望裂开缝隙。他死死盯着那些光点,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看清了面孔上的尘土、血污、饥饿和恐惧,更看清了深藏眼底的不甘与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希望之火!宣德青花可碎,烧制青花的窑火,终将重燃!

他沾满血泪的手,无意识伸向光点。指尖穿过虚影,触碰到一种滚烫——非救赎,是责任。为这多灾多难的文明,守住星火的责任!知晓未来六百年的血泪长河,终将归于尘土,此刻的守护,便是意义!一股混杂无尽悲痛与微弱希冀的洪流,猛烈冲撞胸膛。他猛地张口,发出嘶哑到极致的、来自灵魂深渊的咆哮!这咆哮耗尽最后气力,眼前一切——煤山孤槐、嘉定血刃、黄海沉铁、金陵焦土、黑暗中倔强的光点——旋转、模糊、远去……

草庐内,炭火尽成白灰。周廷玉依旧盘坐,头颅低垂,面容惨白如纸,呼吸微不可察。两道暗红干涸的血泪痕,凝固脸颊,如刺目伤疤。紧握的双拳指节青白,指甲深陷掌心,渗出的血珠早已凝固成黑紫。像一尊冰封的、布满裂痕的玉雕。

草庐外,风雪已停。墨璃和黑崖如同覆着薄雪的雕像。墨璃脸冻得青白,嘴唇干裂,唯有双眼死死盯着木门,如两点燃烧的寒星。黑崖蜷缩背风角落,身体紧绷如随时暴起的豹。

第三天破晓,一缕惨淡曦光艰难穿透云层。草庐内,周廷玉低垂的头颅微微一动。极其轻微,如风中枯叶最后的颤抖。紧握的拳头,小指极其缓慢、艰难地,蜷缩了一下。指缝间,一颗被碾碎、早已失去生机的桐花籽,悄然滑落,无声跌入冰冷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