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煞破星枢(2/2)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人耳膜欲裂!火星四溅!

钢钎与骨刺弩箭狠狠碰撞!那能破法破罡的诡异力量瞬间侵蚀钢钎!精钢打造的钎身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碰撞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周起杰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但他这一挡,终究是让那支必杀的弩箭轨迹偏移了数寸!

弩箭擦着周廷玉的襁褓边缘掠过,狠狠钉入后方的青铜巨柱!那根刻满星斗山川的巨柱,竟如同朽木般,被弩箭无声无息地洞穿!箭身附带的恐怖腐蚀力瞬间蔓延,坚硬的青铜发出“滋滋”声响,竟在快速消融!

“噗!” 周起杰喷出一口鲜血,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他死死盯着蒋瓛,眼中是燃烧的怒火与决绝:“朱元璋的狗!想动我孙儿,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不知死活!” 蒋瓛面具下的声音冰冷依旧,毫无情绪波动。他手指再次搭上弩机。

就在周起杰拼死挡开弩箭的瞬间,那被奢香和周必贤暂时压制的三目巫王鬼脸,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它发出一声怨毒的尖啸,残余的污血怨魂之力疯狂凝聚,化作一支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血色长针,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刺因“玄螭吞月符”干扰而光芒紊乱、守护力大减的螭纹玉梳!这一击,歹毒至极!若玉梳被毁,整个星枢盘将彻底失控崩解!

“小心玉梳!” 青阳子嘶声提醒,却已无力阻止。

眼看那血色长针就要刺中螭纹玉梳!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柄悬浮的玉梳!是周起杰!他刚刚震退弩箭,气血翻腾,却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意志,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不是去挡,而是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死死抱住了那柄温润却此刻光芒紊乱的玉梳!

“噗嗤!”

血色长针狠狠刺入了周起杰的后背!并非实体,却带着恐怖的怨毒煞气,瞬间侵入他的经脉脏腑!

“呃啊——!” 周起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颤,脸色瞬间变得乌黑!但他抱着玉梳的双臂,却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与此同时,蒋瓛腰间那枚“玄螭吞月符”的帝王煞气也如同跗骨之蛆,缠绕撕扯着他怀中的玉梳!

内外交攻!剧痛与煞气侵蚀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体内搅动!周起杰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它!护住这维系着孙儿性命、维系着黔地山川、更维系着某种古老传承的希望!

“螭吻…醒来…守护…” 他喃喃着,如同梦呓,又如同最虔诚的祈祷。滚烫的鲜血从他嘴角、后背的伤口不断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袍,也浸润了他怀中那柄光芒明灭不定的螭纹玉梳。

奇迹发生了!

那温热的、带着周起杰不屈生命意志与守护信念的鲜血,触碰到玉梳的刹那,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古老意志!螭纹玉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那光芒是如此纯净、如此威严,瞬间冲破了“玄螭吞月符”的帝王煞气封锁!玉梳上雕刻的螭吻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穿金裂石的龙吟!

“昂——!”

青光暴涨!一头威严、灵动、通体由纯净青色能量构成的巨大螭吻虚影,自玉梳中冲天而起!它龙首鱼身,鳞甲宛然,双目如同燃烧的青阳,巨口张开,带着吞噬万物的无上威严!它甫一出现,便感应到那近在咫尺、充满了怨毒与污秽的三目巫王鬼脸!

“吼!” 螭吻虚影发出一声充满厌恶与愤怒的咆哮,巨大的龙口猛地张开,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爆发而出!那由蚩尤战血与千年怨魂凝聚的鬼脸,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惊恐绝望的尖啸,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抗拒这股源自更高层次力量的吞噬!庞大的鬼脸被强行撕扯、压缩,化作一道扭曲的血色流光,瞬间被吸入了螭吻那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

吞噬了巫王鬼脸,螭吻虚影并未满足,它冰冷威严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蒋瓛腰间那枚散发着帝王煞气的“玄螭吞月符”!符牌上的螭吻浮雕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君王,竟瑟瑟发抖起来!

“不!” 蒋瓛终于色变,第一次露出惊骇!他想摘下符牌,却已来不及!

螭吻虚影巨口再张!更加恐怖的吸力降临!那枚凝聚了朱元璋一丝帝王本源煞气的“玄螭吞月符”,连同镶嵌其上的那粒暗紫色晶石,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扯离蒋瓛腰间,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同样被螭吻一口吞下!

“噗!” 本命符牌被强行剥夺吞噬,蒋瓛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无半分恋战之心,厉喝道:“撤!” 身影化作一道黑烟,不顾手下死活,率先向洞窟阴影处遁去!

“哪里走!” 周必贤双目赤红,杀意滔天!父亲重伤,斑奴惨死,此獠罪该万死!他长剑一指,北斗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封死蒋瓛退路!奢香强压伤势,手中弯刀化作寒月,与周必贤合力绞杀!残余的几名黑鳞死士拼命阻挡,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狂暴的剑气刀光撕成碎片!蒋瓛虽拼死以诡异身法避开了要害,仍被周必贤一道剑气洞穿肩胛,留下一声凄厉惨嚎,借着血遁秘法,狼狈地消失在阴影深处。

螭吻虚影吞噬了巫王鬼脸与玄螭吞月符后,周身青光大放,威严更盛。它满意地低吟一声,巨大的虚影缓缓盘绕,最终重新没入那柄悬浮的螭纹玉梳之中。玉梳光芒内敛,变得愈发温润古朴,静静悬浮在周廷玉上方,散发出柔和却稳固的守护光晕。

然而,螭吻爆发的吞噬之力与巫王鬼脸、玄螭符牌的毁灭性能量碰撞,引发的冲击远超想象!这股狂暴的能量乱流虽然被螭吻吸收了大半,但散逸的余波,依旧如同无形的海啸,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狠狠轰向了地表——小龙塘村口那株维系着地脉生机的星杓古槐!

地面上。

守护在星杓古槐旁的奢禄,正忧心如焚地感应着地底传来的恐怖震荡。当那股毁灭性的能量余波穿透地层轰击而至的刹那,这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承载着小龙塘乃至周边地脉生机的神树,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呻吟!粗壮的主干上瞬间炸开无数道深可见心的恐怖裂痕,无数枝桠如同被无形巨手折断,纷纷坠落!庞大的树冠肉眼可见地枯萎、凋零!

“不——!” 奢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他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扑向山火的飞蛾,张开枯瘦的双臂,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扑抱在那株正在崩溃的古槐树干之上!

“老伙计…撑住啊!” 他嘶声呐喊,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生命力都注入这株守护了小龙塘世世代代的神树!枯槁的身躯紧紧贴着粗糙开裂的树皮,鲜血从他口鼻中溢出,染红了古老的树干。

奇迹似乎发生了那么一瞬。在奢禄以身为祭、血肉相连的悲壮守护下,古槐崩溃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在那巨大的裂痕深处顽强闪烁。

但,人力终有穷尽。奢禄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他抱着古槐,头颅无力地垂下,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与老友同归的安详微笑。最终,他残存的气息与古槐最后一丝生机彻底交融,一同归于沉寂。巨大的古槐,终究在一声令人心碎的巨响中,拦腰断裂!上半截树冠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阿爹——!” 刚冲出锁龙井口的奢香,正好目睹了这肝肠寸断的一幕!她发出一声杜鹃泣血般的悲鸣,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洞窟内。

“哇!” 玄真道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金纸一般。方才蒋瓛遁走前射出的最后一支冷箭,刁钻狠毒,虽被周必贤剑气扫偏,却依旧擦着他的肋下飞过!那专破法罡的腐蚀之力瞬间侵入经脉,他强压的伤势彻底爆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师父!” “道长!” 云鹤等人急忙上前搀扶。

青阳子倚在石柱旁,看着怀抱玉梳、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挺立的周起杰;看着那断裂的古槐虚影在意识中消散;看着玄真惨白的脸;看着悬浮在星枢盘上、被螭吻玉梳守护却依旧暴露在重重危机中的周廷玉;再看看那虽然暂时蛰伏、但盘心黑曜石依旧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青铜枢盘…他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洞悉命运的了然与决绝。

“神器现世,地脉动摇…杀劫已生,永无宁日…” 青阳子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平静,“此局…当由我终结。”

他看向周起杰,目光复杂:“起杰…我徒…苦了你了…”

周起杰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师父,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两行混着血污的热泪滚滚而下。

青阳子不再多言。他盘膝坐正,双手艰难地抬起,结出一个古老玄奥、仿佛沟通天地本源的印诀——归墟印!他残存的所有法力、所有精元、所有对这片山川的眷恋与守护意志,连同他那洞悉天机、谋算千古的智慧灵光,尽数燃烧起来!

“以我残躯化星桥,引动乾坤归墟力!山河枢盘,听吾号令——坍!”

随着他一声蕴含无上威严的道喝,整个溶洞剧烈震动起来!那庞大无比的青铜枢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但这光芒并非爆发,而是向内疯狂塌陷、收缩!盘心七颗黑曜石魔瞳中的黑光被强行剥离、净化;九条青铜巨链寸寸断裂;陨铁环崩解;整个盘胎连同其上镌刻的古老符文,都在一种沛然莫御的归墟之力下,急速坍缩!

光芒刺目,令人无法直视!

当光芒散尽,悬浮在周廷玉上方的,不再是那庞大的青铜盘胎,而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青碧、温润如春水、内部仿佛有星河缓缓流淌的奇异玉佩!玉佩的形状,赫然便是那螭吻玉梳的微缩!而周起杰怀中那柄真正的螭纹玉梳,此刻已消失无踪,其本源精华,尽数融入了这枚新生的玉佩之中!玉佩通体深邃青碧,如蕴星河,正面浮雕微缩的山川星图,背面一条螭吻盘绕,栩栩如生!玉佩中心,一点赤芒如心脏般有力搏动,正是周起杰融入螭吻的生命精粹与守护意志!

光华敛去,玉佩飘然落下。

刘伯温伸出枯槁颤抖的手,接住这枚尚带螭吻余温的星盘之玉。他步履蹒跚,走到刘青面前,看着襁褓中懵懂呜咽的周廷玉。

“廷玉…”刘伯温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如钟磬,带着洞穿轮回的慈爱与托付。他珍而重之地,将这枚凝聚了武侯遗志、洪武暗局、周氏血脉、青阳守护、螭吻神威的玉佩,轻轻戴在了婴儿细嫩的脖颈上。

玉佩触体微温,中心那点赤芒感应到廷玉的心跳,搏动得更加有力,散发出柔和的辉光,将婴儿的小脸映照得一片宁静祥和。

“吼…”一直安静守护在侧的斑奴,此刻发出低沉呜咽。它巨大的头颅凑近廷玉,伸出粗糙的舌头,极其温柔地舔舐了一下婴儿光洁的额头。奇异的是,它舌尖沾染了一丝周起杰溅落的、尚未干涸的滚烫鲜血,随着这一舔,那丝蕴含守护意志的周家精血,竟悄然融入廷玉眉心,留下一点淡不可察的红痕,与玉佩中心的赤芒隐隐呼应。

做完这一切,刘伯温脸上露出释然而疲惫的笑容。他最后看了一眼廷玉胸前的玉佩,又望向北方南京皇宫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与他博弈一生的洪武皇帝。

“洪武…你的局…破了…”声音渐低,带着悠长的叹息,“我的棋…终局了…棋子…跳出棋盘了…”

话音未落,刘伯温的身躯,竟从足下开始,化作点点细碎的、闪烁着睿智星芒的青色光尘,如同燃尽的香灰,袅袅升起,飘向空中尚未散尽的星辉余韵。

“外祖父!”周必贤悲呼。

“先生!”陈墨、阿若、石生、云鹤、磐岳、陆九齐齐跪倒。

青色的光尘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最终,刘伯温整个身影都化作一缕纯净的青色烟气,带着洞悉天机的智慧光芒,如同归巢的青鸟,轻盈无声地,汇入了廷玉胸前那枚螭吻星盘玉佩中心搏动的赤芒之中。

玉佩青光大盛一瞬,随即彻底内敛,温润地贴在廷玉心口。唯有那点赤芒,如同沉睡的星火,随着婴儿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小龙塘水波不兴,倒映着满天星斗。螭吻的巨影不知何时已然消散,唯余清冷夜风,拂过断裂的古槐桩,拂过玄真昏迷染血的身躯,拂过周起杰渐渐冰冷的遗体,拂过奢香无声滑落的泪,拂过众人沉痛欲绝的心头。

青阳化玉,星枢归心。一代谋圣,携千年之局,归于周氏血脉的未来长河。洪武暗刃,飞灰湮灭。唯廷玉颈间温玉,无声铭刻过往惊雷,默示未来星海。黔山静默,守护之志,薪火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