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兼祧” 之策(2/2)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墨香与炭火气的冰冷空气。再睁眼时,眸中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

“好!”一个字,重若千钧。

他转向刘瑜和奢香:“娘,姨娘,烦请二老,以周家老夫人名义,速拟奏疏!陈情周氏传保公一脉断绝,臣感念天恩,愿兼祧两房以承先祖香火、报效君恩。恳请陛下允准,为周氏重修族谱,增立‘承恩堂’,供奉太祖皇帝香火,迎宝庆公主为承恩堂主母!措辞务必恭谨谦卑,将‘不得已’与‘忠孝’摆在明处!”

他又看向程济:“程先生,族谱渊源,周传保公一脉详情,烦请您与刘璟舅父(刘璟擅长交际文书)斟酌补全,务必经得起推敲!”

“国公爷放心!”程济与刘璟同时应道。

“丁玉、雷猛、岩桑!”

“末将在!”

“即刻起,三省卫所进入战时戒备!操练加倍,军械整备,粮秣清点!边境隘口,增派精干哨探!凡有异动,无论来自何方,立报于我!”

“遵命!”三位将领抱拳领命,眼中杀气凛然。

“雷振!”

“在!”

“传信小龙塘老宅,加强守卫!传信播州杨晟、思南田宗鼎处,让他们稳住本部,静观其变!”

“是!”

一道道指令如疾风骤雨般发出,死寂的书房瞬间变成了高速运转的中枢。刘瑜与奢香立刻移步侧间,研墨提笔。程济与刘璟迅速翻阅着不知何时取来的几本泛黄族谱和笔记。丁玉等人领命而去,甲叶铿锵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周必贤走到田震身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艰涩:“震儿,委屈你了。此策……实乃无奈之举。你和青儿,永远是我周必贤的妻室,周家的大宗主母。”

田震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再次涌出,却用力点了点头:“我懂……为了孩子,为了周家,为了思南的苗疆父老……我懂!”

周必贤又看向产房的方向,目光复杂难言。他招来田震的贴身侍女翠羽,低声嘱咐:“去告知夫人(刘青),事情原委,以及……我们的决定。告诉她,安心休养,芳妍需要母亲。一切,有我。”

翠羽领命,匆匆而去。

消息传到东跨院产房时,刘青刚给襁褓中的女儿喂完奶。室内暖融,弥漫着淡淡的乳香和药味。翠羽低声将前厅的惊天剧变、程济的兼祧之策、田震的表态和周必贤的决定,一五一十道来。

刘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搂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初为人母的虚弱与喜悦,被这冰冷的政治算计冲刷得所剩无几。她低头看着怀中女儿熟睡的小脸,那皱巴巴的红润肌肤,均匀的呼吸,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许久,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声音因产后虚弱而低哑,却异常清晰:“知道了。告诉国公爷,也告诉田妹妹,我……同意。名分而已,孩子安好,周家安好,便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细软的胎发,“只是……苦了那位公主殿下。” 她闭上眼,将脸轻轻贴在女儿温热的小脸上,不再言语。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落,洇湿了襁褓的锦缎。她选择了隐忍,为了怀中新生的骨肉,为了风雨飘摇的周家,也为了那个远在金陵、命运同样不由自主的皇家女子。这份隐忍,比田震的决绝更显沉重。

刘瑜与奢香联名的奏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驰向金陵。奏疏措辞极尽恭顺谦卑,痛陈周氏先祖周传保一脉断绝之憾,感念天恩浩荡,为全陛下优渥体面,亦为延续先祖香火,禄国公周必贤愿效法古礼,兼祧两房。一房奉生父周起杰香火,由正妻刘青执掌中馈;另一房承嗣周传保公香火,恳请陛下恩准重修周氏族谱,增立“承恩堂”,供奉太祖皇帝香火,迎娶宝庆公主为承恩堂主母,必竭诚奉养,以彰天家恩德。字里行间,将周家的“不得已”与对皇权的“忠孝”渲染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