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璇枢溯尘(2/2)
“我从古籍上找的,不知道会这样。”苏玉婵慌忙辩解。
张中没多问,给了唐赛儿护脉丹,让她先服下,说明日疗伤。可当晚,苏玉婵在张中的茶里下了软骨散,等他浑身无力,才露出狰狞:“师父,把《璇玑谱》的下半部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张中这才知道被骗,却无力反抗,被苏玉婵囚禁,带回了无为教总坛——就是这处地下石窟。后来苏玉婵在宫里的眼线王嬷嬷,随宝庆公主陪嫁到周家,知道七星玉佩在周廷玉身上,才有了永乐十年的那场刺杀,还有这次的劫掠。也就是那场刺杀,周必贤的清剿让无为教元气大伤,差点让苏玉蝉根基尽毁。所以这次周廷玉落在她的手里,必将成为其泄愤的对象。
唐赛儿知道外婆囚禁了张中,心里不满,常偷偷去看。有次送食物时,见张中在画星图,忍不住问:“道长,您懂星象?”
张中见她眼里有好奇,没隐瞒:“这是北斗七星图,天枢星是核心,掌控它就能推衍地脉。你外婆教你的功法,只重力量,不与天地感应,迟早出事。”
唐赛儿愣住了,又问:“您是谁?为什么外婆要囚禁您?”
张中看着她清澈的眼,叹了口气:“我是你外公,张中。苏玉婵是我徒弟,也是前妻。你母亲妙清是我的女儿,可惜……”
“外公?”唐赛儿手里的食盘掉在地上,食物撒了一地,“我母亲……真的是被朝廷害死的?”
“你母亲的死,你外婆也有责任。”张中缓缓说,“要不是她让你母亲去济南,要不是她不肯救,你母亲也不会死。赛儿,凡事要自己判断,别只听一面之词。”
从那以后,唐赛儿常偷偷找张中,张中也教她真本事——观星象,察地脉,用自然之力修炼。唐赛儿渐渐明白,外婆教的是错的,还暗中拉拢对苏玉婵不满的教众,说真正的“道”是帮百姓,不是聚敛财富、挑动战乱。
“所以今天她塞给夏小姐匕首刀鞘,是早有反心。”周廷玉听完,心里亮堂了些,却又想起夏雨柔还在刑房,忍不住问,“太师祖,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救夏小姐?”
张中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过去:“这里面是我毕生的推衍、堪舆、阵法心得,还有西南地脉图,你先拿着。赛儿三更会来,带我们从暗河走——她已经安排好了,心腹在暗河出口接应。”
周廷玉接过布包,触手轻却沉,打开见是几卷桑皮纸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和符号,还有舆图——其中一张西南地脉图,禄水的位置画成圆形,标着“天枢之眼”,和小龙塘老宅的地脉图一模一样。
“推衍不是占卜,是观天象、察地脉、知人心。”张中指着手稿,“比如你家小龙塘老宅的星杓古槐,长在地脉‘生门’上,才活了几百年,冬天都不落叶子——这就是风水,是顺自然规律。”
周廷玉点头,想起那棵古槐,果然枝繁叶茂,当时还觉得奇怪,如今才懂缘由。
“阵法的关键在‘变’。”张中又指另一卷,“你周家的七星锁龙阵,是刘伯温从《璇玑谱》演化的,我后来补了星窍,引地脉与星芒撞出‘混沌元胎’,才有了你。你父亲在西南练兵,用的是七星阵变体,攻防皆可——你日后守枢盘、领兵,都用得上。”
这些话和程济教的经史、叶希贤教的武艺能呼应,周廷玉越听越明白,忽然想起玉佩:“太师祖,玉佩被苏玉婵夺走了,她能激活吗?”
张中笑了:“她没有星枢传承,拿了也没用。玉佩与你血脉相连,就算不在身上,你也能感应到——不信你试试,集中精神,想想玉佩的纹路。”
周廷玉依言闭眼,凝神想颈间螭吻星盘的纹路,果然觉得心口有股暖意,顺着血脉流到颈间,像玉佩还在那里。他睁开眼,眼里有了底气。
“还有件事。”张中忽然严肃,“赛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骨血,也是玄阴之体,你的星枢之力能帮她。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引她走正途,别让她重蹈她母亲和外婆的覆辙。”
“太师祖放心,”周廷玉郑重点头,“赛儿姑娘本性善良,今日还帮夏小姐,小子定会想办法让她脱离无为教,教她真本事,让她帮百姓。”
张中刚要再说,洞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他脸色微变:“赛儿来了,把手稿藏好,别让她看见——苏玉婵对她看管严,知道了会害她。”
周廷玉连忙把布包塞进怀里,用衣襟盖住。石门“吱呀”开了,唐赛儿端着食盘走进来,盘里是两个窝头和一罐清水,神色紧张却坚定:“外公,周公子,三更我带你们和夏小姐走。外面大部分教众愿意跟我,从暗河走,出口有接应。”
“你想清楚了?”张中看着她,“一旦走了,苏玉婵不会放过你,无为教也会成你的敌人。”
“我想清楚了。”唐赛儿点头,眼里没了犹豫,“外婆做的是错的,我不能再跟着错下去。就算她不放过我,我也不后悔。”
周廷玉接过她递来的石窟地图,上面标得详细——两个出口,前山道守军多,后暗河守军少,连换班时间都写了。他赞道:“赛儿姑娘考虑周全,只是夏小姐在刑房,我们需先救她。”
“刑房离这不远,只有两个守军。”唐赛儿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我回去调开他们,你们趁机救人,三更在暗河入口汇合。”
张中点头:“好,你多加小心。”
唐赛儿应了,又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匆匆离开。张中望着她的背影,叹道:“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今夜就看她的了——你出去后,立刻联系你的那些护卫,他们肯定在附近搜救,但是苏玉蝉在这片山林布置了阵法,玄真那蠢弟子云鹤也不一定看的出来,说不定你的那些护卫就在我们头顶的林子里转圈呢。”
周廷玉刚应下,就听洞外传来苏玉婵的声音,带着怒意:“那老东西还没松口?赛儿,你去问问,再不说,就把那夏家丫头的手剁了!”
唐赛儿的声音响起,带着镇定:“外婆,夏小姐是夏元吉的女儿,真伤了她,朝廷定会派大军围剿。不如再等等,张中说不定会为了她松口。”
苏玉婵犹豫了片刻:“好,再给一天时间!若还不说,我定要她们生不如死!”
脚步声渐远,周廷玉松了口气,张中却皱了眉:“苏玉婵多疑,恐怕不会等一天,我们得提前准备。”
洞外的火把光渐渐暗了些,想来快到三更了。周廷玉贴着石壁听动静,能听到远处教众换班的脚步声,还有刑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女教徒的说笑声——看来唐赛儿已经开始调人了。
“差不多了。”张中压低声音,“你从这侧的石缝绕过去,刑房在左拐第三间,守军应该被赛儿调走了。我在这里等你们,三更前一定到暗河入口。”
周廷玉点头,猫着腰,借着石壁的阴影,悄悄溜出了静思洞。洞道里潮湿,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疼,他却不敢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在教众换班的间隙里,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
转过两个弯,就见刑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只有从通气孔透进来的微光。周廷玉轻轻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烙铁的焦糊味,让他皱紧了眉。
“谁?”角落里传来夏雨柔的声音,带着警惕。
“是我,周廷玉。”周廷玉压低声音回应。
夏雨柔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匕首:“我已经挑开绳索了,只是外面……”
“守军被赛儿调走了,我们快走。”周廷玉说着,扶着她的胳膊——夏雨柔的肩还有些疼,走路一瘸一拐,是之前扭伤的脚踝还没好。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喊:“圣女让我们来换班,刑房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