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青岩潜思(1/2)

这日清晨,霜露未曦。周廷玉辞别父母,只带了岩峰与墨璃,三骑轻简,出了国公府,直往城郊青岩方向而去,他要去接受程济先生的最后特训,以备来年春闱。马蹄得得,踏碎一路寂静。岩峰在前开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沿途山林;墨璃押后,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青岩并非险峻山脉,而是在贵阳府郊区的花溪河后面的几座清秀丘陵,因石色青黛得名。包文永一家和程济先生等的居所在山腰一处避风向阳的平缓处。几间茅屋,一圈竹篱,院中辟有菜畦,数竿修竹倚壁而生,清幽得不似凡尘。此处远避喧嚣,唯闻鸟鸣风吟,正是潜心向学之地。

周廷玉的马还没近茅舍,就见竹篱外立着个身影 —— 是表弟包奎,早早就候在那儿了。见他们来,少年嘴里喊着 “表哥”拔腿跑了过来。廷玉忙翻身下马,攥着缰绳的手还带着晨露的凉,与他并肩往里走时,才惊觉这十五岁的表弟已长到和自己齐肩,眉眼间像极了姑父,秀气得有些像姑娘家。包奎也是程济的学生,正卯着劲准备明年的县试。刚刚走到院子外面,姑父包文永和姑姑周必畅及王钺等人就迎了出来,最后是一位布衣老者缓步而出,正是程济。先生年逾花甲,面容清癯,目光温润而深邃,,然后又和姑姑和姑父见礼之后,快走几步去上前,

“先生。”恭敬长揖。岩峰沉默地接过缰绳,将马牵至一旁系好;墨璃则利落地开始卸下书箱行李,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此地的宁静。

程济目光掠过廷玉虽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脸庞,微微颔首:“一路辛苦。屋舍你姑姑已经准备好了,清静难得,正可读书。”他的声音平和,如檐下悄然滴落的露水,洗去旅尘。

廷玉踏入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屋。窗明几净,一榻一桌一椅,架上书籍码放齐整。书案上,一卷摊开的《盐铁论》旁,压着几张写满批注的素笺——那是程济留给他的课业。他深吸一口气,青岩特有的、混合着竹叶与泥土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试图压下心头那莫名躁动的混沌感。他坐下,指尖拂过冰凉的竹简,强迫自己沉入桑弘羊与贤良文学关于盐铁官营的激辩之中,然而乡京城传来的迁都信息以及关于家族未来的走向的思考,却如底色般模糊地映在脑海,难以驱散。

夜深人静,青岩沉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安宁之中。一轮冷月孤悬中天,清辉透过疏朗的窗棂,在廷玉床前洒下斑驳的光影。他辗转反侧,白日里强行压抑的混沌感,在万籁俱寂中被无限放大,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眼皮渐重,意识沉浮,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牵引着,骤然坠入一片浩瀚无垠的深邃星海。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虚空,星辰流转,亘古寂静。然而此次,周室太史籀的虚影与诸葛武侯的羽扇纶巾并未显现。唯有外太曾祖父刘伯温的身影,凝立于星海中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清晰真切。青衫磊落,眼神深邃如万古寒潭,静静地凝视着廷玉,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凝重。

“廷玉,” 刘伯温的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响在廷玉的神魂深处,悠远而苍凉,“星移斗转,可知其序?潮起潮落,可明其理?然,人心之变,世势之迁,其轨若何?其机安在?”

廷玉茫然摇头。星轨可测,潮汐可算,可这天下大势,人心向背,波谲云诡,如何能算?又如何能测?

刘伯温未再言语,只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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