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雨烬尘缘(2/2)
苏妙清停住脚步,心在这一刻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一片冰凉。她看着那几个明显来者不善的身影,异常平静地问道:是唐静贤派你们来的?还是燕王府的那位三王子殿下?她甚至懒得去做无谓的挣扎。
为首一人缓缓抬头,蓑帽下露出一张略显阴鸷、带着刀疤的脸。苏妙清认得他,是朱高燧身边专门处理的贴身侍卫豺七。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用毫无感情的、看着死人般的目光看着她,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凄迷的雨幕中泛着幽冷的青光。
为什么?苏妙清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殿下说,侍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知道的太多了。活着,对殿下而言,就是个麻烦。理由简单,直接,冷酷。
话音未落,刀锋已然刺出,快如闪电,精准地没入苏妙清的胸膛。剧烈的疼痛让她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蝴蝶。伞从手中滑落,在泥水中滚了几滚。但她的脸上,在那极致的痛苦扭曲之后,却缓缓绽放出一个怪异、近乎解脱般的、带着嘲讽的笑容。
这一生,她始终在别人的棋盘上挣扎求存,扮演着棋子、礼物、工具的角色,追逐着虚假的情爱和沉重的责任,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如今,刀锋入肉,鲜血涌出,这痛苦的终结,或许才是真正的自由。
她涣散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雨幕和时空,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母亲严厉教导下,趁着习练蛊毒的间隙,偷偷对着窗外灼灼盛放的桃花发呆的天真小女孩......那时,阳光正好,桃花纷飞,她的世界里还没有这么多阴谋与背叛。
雨水混合着殷红的血水,在她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如同一条绝望而哀艳的红色溪流。但很快,更多无情的雨水冲刷下来,将那抹刺目的红色一点点冲淡,稀释,最终什么也没能留下。只有那柄孤零零的油纸伞,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谋杀。
远在川黔交界真武山深处的苏玉婵,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手中的骨杯骤然落地,摔得粉碎。随即,通过教中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传讯方式,她得知了女儿苏妙清在济南遇害的噩耗,以及下手之人极有可能来自燕王府。
她独自站在洞穴入口,望着外面被厚重山雾笼罩的群山,呆立良久,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悲伤,也无泪水,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封般的死寂。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也浑然未觉。
许久,许久,她才从牙缝里缓缓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刺骨的寒意:
朱高燧......燕王府......好,很好......
她深知,以如今新遭重创、苟延残喘的无为教,想要对抗正如日中天、即将问鼎天下的燕王府,无异于蚍蜉撼树。那种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师父......她喃喃自语,想起了那个被她偷走秘籍、背叛离开的男人,那个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算无遗策,却始终对她若即若离的铁冠道人张中,或许只有找到他......找到《璇玑谱》那神秘的下半部......才有一线希望......
这几乎成了她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虚幻稻草。可是,天地茫茫,人海浮沉,师父张中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