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玉阶暗潮(1/2)
题记:命运如同精心编织的锦缎,每一根看似突兀的丝线,最终都会在时光的梭子下找到自己的位置。表面的顺从或许是另一种反抗,而刻意的疏远反而成就了最深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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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禄国公府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极尽奢华,觥筹交错,宾主尽欢——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前厅里,周必贤与正使成国公朱能、副使吕震等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谈论着京城趣闻、边塞风光,畅想着南征安南的宏图,仿佛之前围绕着“兼祧”与“休妻”的种种龃龉、试探与妥协都从未发生。而内院的“宝颐苑”则如同一个被独立出来的孤岛,一片寂静,只有檐下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公主依礼并未出席晚宴,也无人觉得不妥,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夜深人散,喧嚣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肉香气,衬托得夜色愈发深沉。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的小龙塘老宅,佛堂内灯火长明。刘瑜跪在蒲团上,对着袅袅青烟后的佛像,默默诵经,手中那串被摩挲得温润的沉香木念珠一颗颗捻过,眉宇间是历经风雨后看透世事的淡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儿孙的牵挂。而奢香夫人则坐在自己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听着心腹详细汇报今日毕节卫城里发生的种种细节,从公主下车时的仪态步伐,到周必贤应对的每一句言辞,再到各方势力代表的微妙反应,她眼神锐利如昔,偶尔插话问上一两句,尽显其虽居幕后、却依旧掌控大局的老辣与洞察。
戌时三刻,禄国公府的喧嚣彻底沉寂,只剩下巡夜家丁规律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周必贤踏着清冷的、如水银泻地般的月光,来到“宝颐苑”的月洞门前。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驻足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廊下垂手侍立、看似恭顺无比的八名尚仪局女官。她们个个低眉顺眼,姿态标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低垂眼睑下隐藏的、无所不在的审视目光,如同暗处窥伺的触角。
“朱棣倒是舍得下本钱,连尚仪局精心调教的心腹都一口气拨来了八个。这哪里是陪嫁伺候人的,分明是安插进来的一排眼线探针,一张无形的情报网。” 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地整了整绛纱袍的襟口,将那一丝冰冷的嘲讽完美地掩藏在波澜不惊的表情之下。
内室门被无声地打开,龙凤花烛跳动的火光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暖融,也映出百子千孙帐前端坐的那个身影。朱月清依旧戴着那顶沉重的九翚四凤冠,珠旒因她的呼吸而微微晃动,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细碎跳跃的阴影,遮住了她大部分神情,唯有那双紧紧交叠在膝头、因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紧张与不安。
“臣周必贤,恭请公主殿下金安。”
他依制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进行一项日常的、与情感无关的公务。
合卺礼即将开始。司礼女官捧着象征夫妇合为一体、缠着红线的匏瓜,清了清嗓子,正要拉长那特有的、带着宫廷腔调的音律唱礼,周必贤却突然抬手,温和而坚定地制止了她:“且慢。”
在女官错愕的目光中,他径自走到铺着大红桌围的桌边,取过一只造型古朴、玉质温润的执壶,亲自斟满两杯色泽醇厚、泛着琥珀光泽的液体,顿时,一股略带酸甜又带着一丝独特粮食辛辣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与原有的熏香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今日既入黔地,当依黔俗。这是水西彝家秘法酿造、窖藏三年的水花酒,风味独特,最是养人活血,驱除湿寒。公主远道而来,身心劳顿,不妨尝尝这地道的黔地风味,也算……入乡随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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