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火种离岸(1/2)

冰冷刺骨。

这是铁壁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伤痛。他发现自己半泡在海水里,身体被粗糙的黑色礁石卡住,每一次海浪涌来,都试图将他更深地嵌入石缝,或是重新拖回那深不见底、弥漫着浓雾的海洋。

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肌肉的酸痛和骨头的抗议,强行将自己从礁石的禁锢中脱离。冰冷的海水让他打了个激灵,也驱散了部分昏沉。他立刻环顾四周。

迷雾。无边无际的浓密迷雾,如同厚重的灰色棉絮,笼罩着一切,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沉闷而压抑。他看到了不远处,同样被冲上岸的、昏迷不醒的云弈,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但胸口尚有极其轻微的起伏。那名年轻的法师学徒蜷缩在云弈旁边,咳嗽着吐出海水,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另外还有三四名幸存者,都是破阵营的悍卒,此刻也挣扎着从水里爬起,人人带伤,甲胄破碎,武器大多遗失,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清点人数!检查伤势!”铁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惯有的沉稳,在这死寂的海岸线上显得格外清晰。他踉跄着走到云弈身边,小心翼翼地探查他的脉息,眉头紧锁。情况很不妙,云弈的伤势比想象中更重,内息混乱不堪,如同风暴过后的残破战场。

他们失败了。不仅未能安全返回龙夏,甚至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回想起那传送通道最后时刻的恐怖景象——奥术能量失控暴走,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扭曲、撕裂,奥古斯都自爆的毁灭性能量余波混合着传送阵崩溃的乱流,将他们如同垃圾般抛入了未知的空间裂隙——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将军,这里是哪?”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士兵哑声问道,他环顾着浓雾和陌生的海岸,眼神警惕。

铁壁摇头,他也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铁骸平原同源、却更加稀薄、更加无处不在的压抑感。这里,绝非安全之地。

就在众人彷徨无措之际,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迷雾边缘。

那人披着一件极其陈旧、甚至打了几个补丁的深灰色防水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被海风与岁月共同雕刻过的下巴,以及一双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浑浊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盏样式古朴的青铜提灯,灯罩内没有火焰,只有一团稳定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雾气在缓缓旋转,那光芒似乎能稍稍驱散靠近它的迷雾,照亮脚下很小一片区域。

“迷途的旅人……”老者的声音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还是……战争的遗孤?”

铁壁瞬间握紧了拳头,仅存的几名破阵营士兵也立刻做出防御姿态,尽管他们手无寸铁。

老者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戒备,目光扫过昏迷的云弈和狼狈的众人,最终落在铁壁身上,那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我叫‘泽’,是这片‘叹息之海’的守雾人之一。你们身上的‘钢铁瘟疫’气息,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守雾人?”铁壁没有放松警惕,“这里是哪里?离龙夏多远?”

“龙夏?”自称泽的老者摇了摇头,提灯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很远,非常远。这里是国战战场东部边缘,被遗忘的破碎海岸。陆路……已经走不通了。‘钢铁瘟疫’蔓延的速度,比你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浓雾深处的一个方向:“如果你们还想活命,离开这片即将彻底沉沦的土地,或许……‘破浪号’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顺着他的指引,众人勉强看到,在迷雾和礁石的掩映下,一处天然的小小避风港里,静静停泊着一艘船。

那是一艘样式极其古老的木质帆船,船体不算很大,饱经风霜的木质呈现出深褐色,许多地方能看到修补的痕迹。桅杆上挂着的帆布看起来厚重而陈旧,上面用暗色的线绣满了早已黯淡无光的符文。整艘船散发着一股岁月和神秘的气息,与当前时代格格不入,它的名字仿佛就写在它那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船身上——破浪号。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铁壁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亲自背起云弈,在泽的引导下,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湿滑的礁石,登上了这艘古老的魔法帆船。

船上很干净,却空无一人。泽最后一个登船,他将手中的提灯挂在船头的一个钩子上,那团蓝色的雾气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他站在船艏,没有去碰舵轮,也没有去调整风帆,只是双手虚按在空气中,口中开始吟唱起低沉而晦涩的音节,那语言古老而陌生,仿佛在与这片迷雾,与这片大海进行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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