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她把族谱折成了纸船(1/2)
天光乍亮,晨雾尚未散尽。
纪念馆的工作人员在黎明巡查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片承载了林家百年悲欢的静谧湖面,一夜之间,竟成了纸船的海洋。
数十只手工折叠的小船,星星点点,漂浮在微澜的湖心。
有的船身泛黄,是用撕下的族谱残页折成,墨迹斑驳;有的则是孩子们的作业本,还带着淡淡的铅笔印。
它们静静地、密集地环绕着湖中央的铜钟倒影,像一场无声的集会。
保安队长第一时间上报,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与敬畏:“没有监控拍到任何人靠近,馆内设施也无任何破坏痕迹。只是……只是那口铜钟的底座,全湿了,像是被无数双手虔诚地抚摸过。”
沈昭昭赶到时,湖边的薄雾正被初阳染成一片金粉。
她没有立刻下令清理这片奇异的景象,而是缓缓蹲下身,从岸边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拾起一只几乎被水浸透的纸船。
船身是林念云的涂鸦画纸,上面用彩笔画着太阳和云朵。
船头,是女儿歪歪扭扭的字迹,像一颗被泪水浸泡过的糖:“外婆,我给你留灯了。”
沈昭昭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漂浮的名字——“阿初”、“林素心”、“守护仙女”、“没叫出声的奶奶”……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遗忘、被压抑、被历史尘埃掩盖的灵魂。
这并非一场童稚的恶作剧。
她站起身,几乎是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是林姑奶奶多年前闲聊时,无意中提到的一段乡野传说,被她当作冷知识记了下来:“老辈人说,这湖底下,曾经埋过三十六盏长明灯。那不是给入祠堂享香火的先人照路的,是专给那些‘进不了祠堂的灵魂’留的,怕她们在水下太黑,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三十六盏长明灯……
沈昭昭立刻拨通了技术部的电话,声音冷静而果决:“立刻调取家族云谱平台‘林素心’词条的后台数据,我要昨晚八点到今晨六点的所有访问和编辑记录,精确到秒!”
数据很快传来,结果令人心惊。
就在《仙女妈妈敲钟记》演出结束后的短短十个小时内,“林素心”这个沉寂了近百年的名字,相关记忆词条的新增数量达到了惊人的四百一十二条!
更关键的是,提交这些记忆的用户中,百分之八十三为六十岁以上的女性。
她们提交的内容,并非严谨的生平考据,而是一些零碎的、充满了个人情感的呓语:
“看完演出,我想起了我娘。她当年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被送走了。”
“她让我想起我大姐,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
“我奶奶的名字,族谱上也没有,可我记得她。”
沈昭昭死死地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这些纸船,不是写给逝者的悼词,而是写给生者的回响。
是那些沉默了一辈子、被规矩束缚了一辈子、甚至连为自己母亲和姐妹流一滴泪都怕被人说“不懂事”的女人们,借着一场儿童剧,终于找到了一个压抑百年的情感出口。
她们不敢大声哭泣,便折一艘小船;她们不敢公开祭奠,便借孩童之手,写下那个魂牵梦绕的名字。
这是一场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无声的呐喊。
“所有纸船,一艘都不许动。”沈昭昭再次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不仅不许动,还要保护好。”
挂掉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人数最多的林氏家族主群,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发出了一则公告。
“各位家人,我提议发起‘纸船共写计划’。湖面的纸船,是孩子们最纯真的祈愿,也是我们许多长辈未曾说出口的心声。从今日起,纪念馆将提供旧版族谱的复印件,请每一位林家人,都来折一艘属于自己的纸船,写上一个你最想托水流送去的名字。同时,我们将在湖边设立录音角,请你录下一句‘没来得及说的话’。七日后,我们将一同夜航,共寄思念。”
公告发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不解,有人质疑,但沈昭昭没有解释。
她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画夹深处,翻出了那张早已泛黄的、童年时画的“彩虹桥家谱”。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折成一只漂亮的小船,在船头写下“周曼如”,然后走到湖边,对着录音设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录下了那句藏在心底三十年的话:
“妈妈,我不是你丢下的,我是你飞出去的。”
做完这一切,她又联系了纪念馆的技术组,下达了一个秘密指令:“在湖心设置一座隐形水下浮台,用最细的鱼线固定所有纸船,确保它们不会沉没。同时,为每一艘后来投放的船底,都绑定一枚特制的led微光灯,要最弱的那种,入水即亮,远看如星。”
她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悼念,而是一场看得见的奇迹。
七日后,“共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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