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她在族谱扉页贴了一张便利贴(1/2)

那颗心,正在沈昭昭的胸膛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

春节前夕的林氏宗祠,沉香袅袅,空气里都是肃穆与厚重的味道。

十年一度的族谱修订仪式,是林家权力的最高彰显,能列席的,无一不是各房支系举足轻重的人物。

沈昭昭作为林氏长孙媳,破例受邀,却更像一个精美的摆件,被安置在长桌的末席。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本摊开的初稿上。

宣纸厚重,墨香清雅,每一个男性族人的名字都以工整的楷书记录,生卒、功过、妻房、子嗣,详尽得仿佛能刻进人的骨血里。

而轮到女性,则变成了附庸。

即便是为林家立下汗马功劳的女性,也只在丈夫名下,以“妻,某氏”一笔带过。

至于那些未出嫁便离世,或是因故未能留下子嗣的旁支女性——整整三十八位,她们的名字被彻底抹去,只在族谱最后一页的附录中,化作一行冰冷的注脚:“静念区,三十八人,佚名。”

“佚名。”沈昭昭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指尖不由得收紧,隔着织锦手袋,抚摸着里面那本念云亲手绘制的《姑婆图鉴》。

图鉴里,每一个“佚名”的姑婆都有了鲜活的模样,她们或巧手织锦,或精于算学,或只是爱在院里种一株向日葵。

这一刻,沈昭昭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意识到,她为这些女性奔走建立的纪念馆,那些展柜里的遗物和照片,都只是慰藉。

真正的战场,真正的胜利,必须在这薄薄几页,却重如泰山的纸墨里夺下。

会议间歇,她借故离开,调取了宗祠档案室里历代族谱的影印件。

冰冷的电子屏上,一页页泛黄的纸张滑过,一个诡异的规律渐渐浮现:自民国以来,每一次大修,都有一页族谱被悄然替换。

那不是勘误或补充,替换页的墨色、纸张都与原版有细微差别,内容更是经过了精心的“修饰”,仿佛在急切地宣告着某一支系的“正统性”。

这族谱,根本不是客观的历史,而是一部由胜利者书写的权力宣言。

她又找出了林老太太接受家族口述史采访时的录音。

冗长的录音里,老太太的声音平静无波,直到提及自己的母亲,那个传说中才华横溢却早逝的女人。

电流的杂音中,一句几乎被忽略的低语如钢针般刺入沈昭昭的耳中:“我爹……亲手烧了我娘所有的诗稿。他说,妇人之文,不登大雅,更不配入我林氏宗册……”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微微颤抖。

沈昭昭终于彻底看清了这本族谱的真相。

它不是记录,而是筛选;它不是传承,而是一场延续了百年的审判。

而那些被判为“佚名”的女性,连为自己辩护的资格都没有。

她必须做点什么。但硬碰硬,只会招致最猛烈的反扑。

接下来的几天,沈昭昭以“帮助念云完成寒假社会实践作业”为由,开始了她的计划。

她没有去质问任何一位长老,而是带着念云,再次走访了那些“佚名”姑婆们尚在人世的亲友。

她将那些零散的口述片段、幸存的旧信手迹、已经斑驳的物品照片,一一整理、扫描、排版。

一本与官方族谱开本相同,封面却是温暖米白色的《林家女孩手账》悄然成形。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被遗忘的生命,张惠兰的设计稿编号,李秀英的织布机零件图,林月娥最爱唱的那段越剧戏词……封面,是沈昭昭手写的隽秀字迹:“这才是我们的开头。”

族谱修订终审会那天,宗祠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重。

沈昭昭依旧坐在末席,沉默如水。

会议开始前,趁着众人寒暄的间隙,她不动声色地将那本《林家女孩手账》与厚重的新谱初稿并排置于红木长桌的正中央。

她没有多言,只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小小的鹅黄色便利贴,轻轻贴在新谱的扉页上。

便利贴上,是念云一笔一划、略显稚嫩的字迹:“阿婆说,念云也是林家人。那,姑婆们是不是?”

会议开始了。

德高望重的几位族老翻开新谱,逐字逐句地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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