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妈妈,我们给阿嬷们办婚礼吧(1/2)

这六个字在沈昭昭的脑海里炸开,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与推论劈得粉碎。

她猛地抬头,视线穿过人群,死死锁住那个坐在轮椅上,面容平静得仿佛一潭古井的老人。

可林老太太并未看她,目光悠远,仿佛在凝视着什么遥远的回忆。

纪念馆“争议厅”开放后的第三天,这份惊悸还未平复,新的谜团便悄然而至。

念云清脆的童音在肃穆的展厅里格外响亮,她的小手指着墙上张惠兰年轻时的黑白照片,仰头问身边的周曼如:“周阿姨,为什么阿嬷的名字旁边没有夫姓呀?是不是她没有结婚?”

周曼如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问题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中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

她蹲下身,抚摸着念云的头发,喉咙有些发干,只能含糊其辞:“有些故事,要等念云长大了才能懂。”

沈昭昭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周曼如的闪躲,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当晚,她以整理馆藏资料为由,独自留在了纪念馆的档案室。

冰冷的灯光下,她翻开了一本本泛黄的馆藏婚书副本,指尖划过那些娟秀或遒劲的墨迹,一个惊人的规律渐渐浮出水面。

凡是名字未冠夫姓录入正谱的林家女性,无论她们生前有过多么杰出的贡献——比如创办新式女塾的林静仪,或是捐建活人无数的义仓的林月娥——她们的生平事迹,最终都被轻描淡写地归入了族谱末页的“旁支附录”之中,更遑论在宗祠里拥有一块独立的牌位。

林老太太那句冰冷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女人不嫁,香火难续。”

原来如此。

沈昭昭心中一阵彻骨的寒意。

所谓的“香火”,早已不是血脉的延续,而是变成了一把筛选和排除异己的冰冷刻刀,将所有不符合传统规训的女性,都从家族的集体记忆中无情地切割出去。

她心中的火焰被点燃了。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她调取了近百年来林家所有的婚配档案,夜以继日地整理、比对,最终汇集成了一份薄薄却重逾千斤的名册。

她给它取名为——《未名册》。

册中一共记录了七十三位女性。

她们或因坚守婚约守节终身,或因不堪忍受包办婚姻而逃离,或因投身事业、救死扶伤而无暇他顾,或仅仅是选择了情感的自主,最终都未正式成婚,被家族历史“除名”。

其中,有十二人,正是当年林家织布坊最核心的成员,是她们用一双双巧手,织出了林家半个世纪的辉煌。

更让她心惊的是,册中记载,这些女性去世后,一律不设灵堂,葬礼从简,族谱上的理由只有冷冰冰的五个字:“以免乱了规矩。”

她翻到属于张惠兰的那一页,备注栏里写着:“终身未婚,抚侄成人。”短短八个字,概括了一个女人寂寥而伟大的一生。

可就在这时,沈昭昭猛然想起了馆藏的一段口述史录音里,林老太太在追忆往昔时,曾不经意地提到过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娘常说,兰姐是她见过最像新娘的人——那双眼睛里,有光。”

眼里有光的新娘,却终身未婚。

这矛盾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深沉的故事?

清明将至,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追思的气息。

沈昭昭知道,她的时机到了。

她以“家族文化周·记忆补全计划”的名义,向林氏文化基金会提交了一份提案。

提案的核心内容,是为历史上那些未能举行婚礼的林家女性,举办一场集体的追认仪式。

她将这场仪式命名为——“迟来的红盖头”。

她的策划极为巧妙。

她特意避开了所有传统的黄道吉日,将仪式定在了国际妇女节的次日,赋予了这场活动现代而独立的意义。

场地没有选择象征着父权宗法的林家宗祠正殿,而是定在了由旧址复原的织布坊,那个曾经承载了无数女性汗水与梦想的地方。

在提交的申请文件中,她反复强调:“此活动为口述史的田野调查与文化展演项目,非传统意义上的宗教祭祀仪式。”这番说辞,成功绕开了族中那些老顽固最敏感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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