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竹林第七排没有墓碑(2/2)

里面录下的,是沈昭昭自己哼唱的一段旋律:“风吹南岭路,月照一人行……”

这段旋律,并非她凭空杜撰,而是她耗费了无数个夜晚,从那些嘈杂不清的口述录音中,剥离出的一段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哼唱。

网已经撒下,只待鱼儿入瓮。

两周后,第一个信号传来。

音频仪捕捉到了惊人的信息:每逢雨夜,当雨水浸润树干,那棵老梅树的内部,会传出一种极度轻微的共振声。

经过频谱分析和降噪处理,一段断续的歌声被还原了出来——那旋律,竟与念云模型里录下的歌声,分毫不差!

这棵树,用一种超越生死的方式,记住了它的主人。

更令人动容的发现来自土壤传感器。

数据显示,在过去几年里,每年的冬至前后,坟前那片区域的土壤温度,都会持续偏高两天。

这绝非自然现象,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最冷的日子里,用某种方式为这片土地覆暖,仿佛是怕地下的亡魂受冻。

证据链已经完整,沈昭昭决定收网。

她紧急召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当着所有林家核心成员的面,她平静地播放了那段从树干中共振出的、鬼魅般飘渺的歌声。

紧接着,她又展示了一张刚刚从社会捐赠物中筛选出的、泛黄的五线谱残页。

纸页虽残破,但标题清晰可见——《南岭行》。

落款更是龙飞凤舞,带着少女的决绝:婉卿作于戊子冬。

会议全程,林老太太都如一尊石像般静默,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然而,就在散会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将不了了之时,老太太却摇着轮椅,独自留了下来。

她浑浊的双眼第一次有了焦点,死死地盯着沈昭昭,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几乎不成语调:“那棵树……能不能……能不能挪一点土?”

数日后,在林老太太的亲自监工下,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在梅树东侧三尺处,挖开了一个早已与泥土融为一体的陶罐。

罐内,是一块早已焦脆的绢布,上面的血字因岁月侵蚀而模糊不清,但最末一句,依然如泣如诉,震撼人心:

“愿来世不做闺中雀,宁为野地并蒂莲。”

林老太太用尽全身力气,亲手将这片承载了林婉卿一生悲愿的残片,放入了林氏纪念馆那间名为“禁声厅”的展柜。

标签上没有生平,没有介绍,只有一句话:“她说过的话,现在能听了。”

当晚,沈昭昭收到了林修远转发来的一组卫星图。

高精度图像分析显示,在过去整整十年间,每年的清明节凌晨四点,都会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南山竹林的边缘,精准地停留十七分钟。

那轨迹,那范围,与林老太太那台特制轮椅的移动数据,高度吻合。

她轻轻合上电脑,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她终于明白,有些守护,用沉默的方式延续了一生,它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惩罚,都要沉重。

城市的霓虹在天边染出一片虚假的亮光,而更远处的黑暗里,风势似乎正在悄然转变。

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深海苏醒,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缓缓压向这座城市。

沈昭昭走到窗前,望向南山的方向,心中没来由地掠过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