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晾在阳光下的绣绷(1/2)

梅雨季留下的最后一丝潮湿,被初升的太阳温柔地蒸腾成缭绕的薄雾,在老宅的青瓦飞檐间缓缓散去。

空气里是雨后泥土和栀子花混合的清冽香气,沈昭昭沿着回廊走向书房,脚步轻浅,不想惊扰这份难得的宁静。

路过偏院的储藏室时,她脚步一顿。

那扇厚重的楠木门,往日里总是铁将军把门,此刻竟虚掩着一条缝,没有上锁。

更奇怪的是,里面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与往日仆人进出取物时的响动截然不同,那份寂静,反而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沈昭昭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将门缝又推开寸许。

刹那间,一幅静谧如古画的景象映入眼帘。

林老太太独自一人端坐在那张用了几十年的旧藤椅上,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专注地落在膝头那幅刚刚完工的百蝶图上,干枯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绣面上那些栩栩如生的蝴蝶,像是在抚摸自己逝去的岁月。

阳光穿过高高的窗棂,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将满头银发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淡金色,连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她的膝上,还搁着那个敞开的针线盒,里面的各色丝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昭昭的心猛地一揪。

她从未见过老太太这般模样,卸下了所有当家主母的盔甲,像个普通的老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带着几分落寞,几分追忆。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悄悄地、一寸寸地退后,轻轻合上门。

转身,她对跟在身后的女仆低声吩咐:“去,把走廊这几块防滑垫换成新的,要最厚实那种。”女仆有些不解,但还是躬身应下。

只有沈昭昭自己清楚,老人长久地坐着,起身那一刻,腿脚最容易发僵,也最容易滑倒。

这份关怀,她选择做得无声无息。

午后,阳光正好,沈昭昭坐在自己的小院里,手里捧着那本林家主母代代相传的《家政手札》。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老太太亲手为她添上的补笔,字迹已有些颤抖,但力道却不减当年。

其中一句话,被她用指腹反复摩挲——“供品不在贵贱,而在真心。”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老太太对祭祀祖先仪轨的叮嘱,但此刻,联系到清晨储藏室里那一幕,沈昭昭心头豁然开朗。

老太太亲手将这本象征着林家内宅最高权力的手札交给她,交付的又岂止是权力?

那是一种无声的托付,更是一种被压抑了一生的、渴望“被看见”的呐喊。

一个为这个庞大家族操劳了一辈子、强硬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在垂暮之年,肯对另一个人,哪怕是以最隐晦的方式,承认自己也有未竟的心愿,也有需要被阳光照耀的角落。

那幅百蝶图,哪里是什么传家宝,分明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被禁锢了一生的梦想和心事。

当晚,沈昭昭没有去打扰老太太,而是拉着女儿念云,在灯下陪她画画。

她给女儿出了个题目,叫“蝴蝶搬家”。

在念云稚嫩的笔下,一张张连环小画诞生了:一只色彩斑斓的旧蝴蝶,恋恋不舍地从一个旧旧的绣绷里飞出来,然后领着一群五颜六色的小蝴蝶,排着队,开开心心地落在了院子里长长的晾衣绳上,像小孩子一样晒着太阳,舒展着翅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整个林家老宅的仆人们都看到了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景象。

新上任的少夫人,沈昭昭,竟亲自指挥着人,在庭院正中央支起了一架乡下才常见的老式竹晾架。

那地方,是老宅风水最好的中庭,平日里连片落叶都不能久留。

更让他们不解的是,沈昭昭小心翼翼地取来那幅价值连城的百蝶图,没有用任何华贵的锦盒盛放,而是将它轻轻夹在两层素白的棉布之间,平铺在了晾架上。

不仅如此,她还顺手挂上了几件刚为念云熨好的小童装,和一条她自己常用的、洗得发白的棉布围裙。

名贵的绣品与寻常的衣物并排晾晒,这在规矩森严的林家简直是闻所未闻。

管家陈嫂脸色都变了,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劝道:“少夫人,这……这可使不得!老太太的绣品何等金贵,怎能这样风吹日晒?万一沾了尘,褪了色,老奴担待不起啊!”

沈昭昭却微笑着拦住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陈嫂,不用收。今天这绣品,不除尘,也不避光,就让它好好见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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