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她给所有人发了张空白族谱(2/2)
她忽然明白,沈昭昭在做的,是把“身份”这把锁,变成了“钥匙”,交到了每个人自己手里。
会议在一片死寂中结束。
当晚,林老太太遣人给沈昭昭送来一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匣。
沈昭昭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而是七本边缘已经发黄、用毛笔手抄的旧家谱。
她翻开一本,翻到末页,赫然看到几行被浓墨划掉的名字,旁边的批注笔迹苍劲——正是林老太太亲笔。
每一本的末页,都有这样的删改痕迹,那些被划掉的,无一例外,全是女性族人的名字。
木匣里,还有一张字条,老太太的笔迹不复往日凌厉,带着一丝颤抖:“我曾以为,把她们的名字划掉,这个家就干净了。直到那天你问我,我才想明白,真正干净的,是那些心里还记着她们的人。”
沈昭昭握着字条,久久无言。
也正是那个深夜,林家纪念馆那间从未对普通族人开放的档案室,灯火通明。
林姑奶奶带着三位年过七旬的老妇人,她们的祖母,曾是林家的陪嫁婢女。
姑奶奶亲自展开一本空白的谱册,颤巍巍地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了一个名字。
“阿初,原名不详,生于一九一二年,庚子年生人。于战乱中,为救少主性命,身中三刀。平生,最爱吃后院的桂花糕。”
负责夜间安保的年轻人,远远地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发进了“监委观察团”的群里。
远在海外的林家七小姐立刻回复了一条信息:“姑奶奶,告诉阿初奶奶,她的孙女想入学,我给她留了位置。”
一周后,一个匿名快递送到了沈昭昭的案头。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
她拆开,里面掉出来的,是一张被烧得边缘焦黑的旧族谱残页。
残页上,原有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却有一行用炭笔歪歪扭扭补写上去的新字,笔迹因用力而深入纸背。
“林素心,一九六八年生,生女周曼如,二十岁时,投井未遂,活至二〇〇一年冬。”
沈昭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这是周曼如母亲的笔迹,她在周曼如珍藏的旧信件上见过。
那个一生都未被林家承认、最后郁郁而终的女人。
她没有去追查快递的来源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与自己母亲跨越生死的和解。
沈昭昭将这张珍贵的残页小心翼翼地放进扫描仪,高清扫描后,上传到了新的族谱平台。
她没有将它归入任何分支,而是将图片设为“公共编辑模式”,并亲自在下面置顶了一条留言:“她没写完的故事,我们一起来写完。”
深夜,沈昭昭的私人终端,系统提示音开始疯狂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
她点开后台,“林素心”的条目下,记忆正在被飞速地补充着。
“新增记忆条目三百二十七:上传者匿名。‘我外婆临终前一直念叨,有一年冬天特别冷,素心姐把身上唯一一件新棉袄脱下来借给了她,自己的手脚都生了冻疮。’”
一条条记忆,一张张照片,一段段文字,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汇入那片空白。
那个只剩下名字和一行悲惨注脚的女人,正在被无数人的善意与怀念,重新描摹出血肉,恢复了温度。
沈昭昭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大宅。
湖心那座巨大的铜钟,在月光下倒映于水面,随着微风,倒影一圈圈地荡开涟漪,仿佛有无数星火,正从幽暗沉寂的湖底,被唤醒,缓缓升起,即将照亮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