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铜钟底下压着谁的信?(2/2)
林老太太的怒火瞬间凝固在脸上,浑身一颤,最终颓然地坐回了椅子里,再没说一句话。
展览首日,人潮涌动,大多是抱着猎奇心态的林家族人。
然而,当他们戴上眼罩或耳机,沉浸在那被刻意剥离了视觉或听觉的世界里时,嬉笑和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周曼如是独自一人来的。
作为林素心被家族除名的女儿,她如今的身份是林家的远亲,尴尬而疏离。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一个音频盲盒,戴上了耳机。
当那个颤抖、压抑,却充满母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曼如,我的女儿……妈妈不是不要你,是怕你留下来,会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野种’……妈妈没本事,护不住你……”
周曼如腿一软,跪倒在那张盲文拓片前,仿佛那上面刻着的才是母亲的血肉。
她摘下眼罩,泪水模糊了视线,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些冰冷而陌生的凸起圆点,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半个世纪前,母亲写下这封信时的体温。
那天深夜,一封信被悄悄投入了回音箱。
“妈,他们说,我跟你长得很像。我现在是林家人了,名正言顺。你也可以是。”
翌日清晨,保安在整理回音箱时,惊奇地发现,箱中除了那封新的信件外,还多了一封用旧式信封装着的信。
拆开来,是林老太太那苍劲的笔迹,抬头只有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素心,我替我儿子,给你道个歉。”
风波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方式渐渐平息。
沈昭昭将所有收到的回信都扫描归档,建立了一个加密的电子档案库。
然而,就在一周后,她在检查系统后台时,发现了一丝诡异的异常。
有一个ip地址,连续七天,都在深夜零点准时访问档案库,并且只访问一个词条——“林素心”。
更奇怪的是,每次访问的停留时长都惊人的一致,不多不少,恰好是13分27秒。
沈昭昭心里一动,调出了那段音频的属性。时长:13分27秒。
她立刻调取了纪念馆深夜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个佝偻的背影独自一人推着轮椅,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来到湖心铜钟前。
是林老太太。
她没有听信,也没有看信,只是坐在那座静默的铜钟前,对着空无一人的湖面,对着冰冷的空气,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着什么。
她的口型在模糊的监控画面里微弱地开合,像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故人对话,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忏悔。
沈昭昭静静地看着监控画面,没有去打扰。
第二天,去纪念馆的人们发现,湖畔的回音箱旁,多了一盏小小的夜灯。
灯光昏黄而温暖,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是沈昭昭亲手写的字。
“你说,我们听。”
那一夜,钟未响,灯却亮至天明。
沈昭昭站在远处,看着那点温暖的光晕,忽然觉得,自己为林家守护的,不仅仅是那些沉重的过往,还有某种……她尚未看清,却已然在悄悄发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