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她在清明雨里给姑婆们立了无名碑(1/2)
清晨的雨丝细密如霜,将林家祖宅的青石板路洗刷得湿滑如镜。
沈昭昭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步履沉稳地穿过回廊,手中提着为清明祭祀准备的香烛祭品。
今日的林家,空气中弥漫着比往日更沉重的肃穆。
按照惯例,她先巡查祖祠。
主殿内香烟缭绕,墨色的牌位林立如森,每一个都代表着林家一位功勋卓着的男性先祖,金字描摹,威严赫赫。
然而,当她绕向偏殿时,却听到了一阵压抑在喉咙深处、细若游丝的哭泣。
她心头一紧,放轻脚步,只见偏殿幽暗的角落里,林老太太瘦削的背影正对着一整面墙的石碑,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蒲团上。
这里没有独立牌位,只有一块巨大的功德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林门张氏”、“林门李氏”……除了姓氏,再无一字。
这是林家历代女性的归宿,一群面目模糊的符号。
老太太的手中,死死攥着一张因反复摩挲而泛黄起皱的纸。
沈昭昭走近,目光落在纸上,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字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标题是《族谱外录》。
“三十八位未入祠女性:夭折女童七人,早逝媳四人,出嫁女十九人,被休女二人,私奔女六人……”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第十一个名字上:“林慈,小名小慈,三岁殇。”
沈昭昭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林修远忧心忡忡的话语:“妈说,今年女儿节,她想正经祭拜一个人,可祠堂里……不让点一个新牌位。”
原来,那个让老太太牵挂了一生,却连在祠堂里拥有一个名字资格都没有的人,是她早夭的女儿,小慈。
一股凉意从沈昭昭的脚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不仅仅是一个母亲的悲伤,更是百年世家光鲜外表下,一道被刻意掩埋的巨大伤疤。
她没有惊动老人,悄然退出了偏殿。
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她立刻调出了林家的内部档案库。
冰冷的电子文档中,她找到了那条用宋体加粗标示的祖规:“林氏女儿,概不单独立碑立传,嫁为人妇者,附于夫君名下,以彰妇德。” 这意味着,即便是如今地位尊崇的林老太太,百年之后,也只能成为“林门陆氏”,附庸在已故丈夫的牌位之下。
这规则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得她心脏发疼。
她转而打开自己一手建立的“声音树洞”数据库——一个收集林家庄园内游客和孩童心声的系统。
数据分析结果让她触目惊心:近一个月,关于“为什么姑婆没有自己的名字”、“祠堂里的奶奶们叫什么”这类问题的提问频率,激增了百分之三百。
紧接着,她又调出纪念馆新展“林家女儿图谱”的参观记录。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周曼如,林家的旁支亲戚。
系统显示,她在展厅停留时间最长,长达三个小时,并且在留言簿上写下了一句几近泣血的话:“我奶奶的名字,叫周素芬。可林家的族谱上,只写了‘林门周氏’四个字。”
那一刻,沈昭昭醍醐灌顶。
她终于明白,林老太太的悲伤,孩子们的困惑,周曼如的遗憾,所有这些细碎的情绪汇集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事实:真正的尊重,不是给予多少财富和地位,而是让那些在历史中被消声、被遗忘的人,终于能以自己的名字,被后人看见和记住。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份名为《关于林家清明共祭仪式的补充提案》的文件在几分钟内成型。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去挑战“女子不入祠堂”的铁律,而是巧妙地绕开了它。
提案中,她申请在祖祠外那片宁静的桂花林中,设立一个“静念区”。
不立牌位,只立三十六块大小一致的青石碑——对应那份名单上的三十八人,刨去信息不全的两人,再预留两块空白。
碑面上不刻任何功过评说,只雕琢两行字:“林家女儿”,以及她们的生卒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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