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她在族谱扉页贴了一张便利贴(2/2)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滑向旁边那本格格不入的米白色手账。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诘问。

起初,只是几声压抑的、不以为然的轻哼。

但渐渐地,气氛变了。

一位负责家族产业的长老,盯着手账里张惠兰的设计稿编号,眼神复杂,低声喃喃:“原来……当年为厂子拿下海外订单的‘h.l.zhang’,是她……”另一位老者,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着一枚老旧顶针的拓印照片,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那些冰冷的“佚名”,在手账里,重新变回了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亲人。

午休的钟声敲响,压抑的沉默被打破。

一直沉默寡言的周曼如,林氏旁支的一位女强人,突然猛地站起身。

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奖状复印件,快步走到长桌前,小心翼翼地将其夹入新谱中属于她父亲的那一页。

“这是我母亲年轻时拿到的全省纺织技术大赛一等奖。这一页,我替她补上。”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话音未落,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林老太太在孙辈的搀扶下,拄着龙头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苍老但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张鹅黄色的便利贴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从贴身的衣袋里,颤巍巍地取出一块被摩挲得边角发白的靛蓝旧布。

布上,用早已褪色的丝线,绣着两个娟秀的小字:“张氏兰”。

“这是我娘的名字。”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读过书,会写诗,她不该是一个‘佚名’。”

说罢,她将那块承载着一个女人全部身份的布片,轻轻地、郑重地,压在了念云写的那张便利贴上。

仿佛完成了一个跨越半个世纪的交接仪式。

她垂下眼,轻声道:“孩子问得对。我们的开头,不该由别人来定。”

那一刻,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三日后,沈昭昭收到了林氏集团法务部发来的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简洁明了:经家族长老会最终决议,新版《林氏宗谱》将进行结构性修订,增设“女性源流专卷”,采用双线编年体例,男性支系与女性支系并列起笔,互为参照。

邮件的附件是一张高清照片——宗祠档案室崭新的玻璃柜内,那张小小的鹅黄色便利贴被精心塑封,下面压着那块靛蓝布片,一并作为珍贵档案永久保存。

旁边的标签上写着一行字:“林氏新章·始页”。

沈昭昭凝视着照片,胸中郁结了许久的浊气,终于长长地舒了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老太太发来的一条语音。

点开,老太太沉稳的声音传来:“昭昭,明天带念云来我这儿。我亲自教她写自己的名字——这第一笔,一定要稳。”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百年许愿树。

冬日的暖阳下,满树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悠远的回响。

仿佛那被压抑了五十年的沉默,那些被抹去的姓名与故事,终于等到了落笔的勇气。

这胜利,来得比想象中更彻底,也更平静。

沈昭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心中正勾勒着未来的图景。

突然,手机又是一震,一封匿名的加密邮件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发件人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她疑惑地点开,邮件里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行阴冷刺骨的黑字,像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林家的根,不止在纸上。动了根,会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