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结疤的地方最适合开花(2/2)
一名记者敏锐地将话筒对准了台下的林修远:“林总,作为林氏集团的掌舵人,您对此有何感想?”
镜头瞬间聚焦。
林修远站起身,从容地走到沈昭昭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妻子,平静而坚定地回答:“我妻子教会我,一个家族真正的荣耀,不在于财报上的数字有多亮眼,而在于人心深处,记得多少温暖的名字。”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
坐在后排角落,一直面无表情的林老太太,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当晚,喧嚣散尽,老太太派人送来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
沈昭昭在灯下缓缓打开,呼吸瞬间凝滞。
匣子里铺着暗红色丝绒,静静地躺着一排大小不一的印章,从明清到民国,全是林家历代主母印的复刻品。
而在系列的最后一格,是一枚尚未雕刻的空白玉石印坯,旁边放着一套精致的刻刀。
匣中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老太太苍劲有力的笔迹:“该由你定形了。”
这是承认,是交接,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沈昭昭握着冰冷的刻刀,久久未语。
她可以刻上自己的名字,从此名正言顺,坐稳林家主母之位。
但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张宿舍平面图,是周曼如的释然,是数字族谱上那些闪光的名字。
三日后,她没有动那把刻刀。
她带着念云来到宗祠,在纪念馆入口处那面新增的“家风共创墙”前,举行了一场简单而庄重的仪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没有雕刻那枚新印,而是亲手将那枚空白的印坯,稳稳地嵌入了墙壁的正中央。
紧接着,周曼如、林家的旁支女性、纪念馆的建设者们,甚至是当年织布坊女工的后人,都依次上前,将自己的掌纹拓印按在了空白印坯的周围,形成一个众星捧月般的同心圆。
沈昭昭退后一步,看着那面墙,对所有人说:“林家未来的‘正宫’,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起盖的章。”
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数周后,纪念馆顺利运营,沈昭昭在整理宗祠地下室发现的旧资料时,指尖无意中触到了一封被夹在账本深处的信件。
信封已经发脆,字迹却依旧清晰——1954年林家法律顾问致董事长函。
她的心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内容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信中明确提及:“……女工张惠兰,思想激进,涉嫌暗中组织女工罢工,意图破坏工厂生产秩序,影响恶劣,建议立即驱逐,以儆效尤。”
然而,在这段文字的下方批复栏,却用截然不同的笔迹,赫然写着两个字:“留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调离一线,转入后勤。”
落款签名龙飞凤舞,却能清晰辨认出——正是年轻时的林老太太,那个亲手下令封掉女工宿舍的人。
沈昭昭怔在原地,一个惊人的真相在她脑中炸开。
原来,当年那个用一堵墙隔绝了反抗之声的冷酷决策者,也正是用一纸批文,在那个风声鹤唳的年代里,唯一保护了她们的人。
封墙是妥协,留用是守护。
她将信复印了一份,悄悄放入了纪念馆新设的“争议厅”展区。
在那个独立的展柜里,没有过多的解释,标签上只写了一行字:“有时候,爱是不得不做的坏事。”
闭馆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昭昭看见林老太太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那个展柜前。
她苍老的手抬起,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触碰着那份批复的复印件,像是在抚摸一段无法与人言说的青春。
窗外,草坪上,念云正兴奋地拉着周曼如的手,指着纪念馆外墙上一幅新挂上去的蜡笔画,大声说:“曼如阿姨你看,我画的!结疤的地方,开花了!”
夜幕降临,沈昭昭锁上纪念馆的大门,正准备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信息,信息内容短得令人心悸。
只有六个字。
“张惠兰,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