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技术献策,预防事故(1/2)

第73章:技术献策,预防事故

北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敲打着轧钢厂车间高大的玻璃窗,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厂房内,巨大的天车在头顶轨道上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各式机床的切削声、锻锤的撞击声、以及钢铁摩擦碰撞的尖锐噪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粗犷而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味、机油味和煤烟味,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温热而浑浊的空气里。

钟浩裹紧了棉大衣,穿行在嘈杂的车间过道上。他今天是来三车间跟进一批特殊规格螺丝的使用情况,这是之前他费了些力气才从协作厂协调过来的紧缺物资。解决了龙门铣床故障之后,他在三车间的待遇明显不同了。工人们见到他,不再是以前那种对待普通科室人员的客气中带着疏离,而是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热情。

“钟采购来啦!”

“钟工,忙着呢?”

“多亏了您上次想的法子,那‘老奶奶’现在干活可带劲了!”

不时有相熟的工人跟他打招呼,钟浩也一一笑着点头回应。他能感觉到,一种基于技术能力而非职位高低的无形威信,正在这里慢慢建立起来。这比他采购员的身份,更能赢得这些一线工人的认可。

他找到车间主任赵国栋,说明了来意。赵国栋正为生产任务忙得脚不沾地,但见到钟浩,还是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钟浩!正想找你呢!你那批螺丝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走,我带你去看看使用情况!”赵国栋嗓门洪亮,拉着钟浩就往里走。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了那几台正在使用特殊螺丝的设备旁。工段长详细介绍了使用效果,总体反馈不错,只是有个别工位反映螺丝的强度似乎略有不足,在承受极限扭矩时偶尔会出现滑丝现象。钟浩仔细听着,记在心里,准备回去跟协作厂再沟通一下工艺。

事情办得差不多,钟浩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车间角落里一台正在运行的老式卧式车床。那台车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底漆,运转时发出的声音也带着一种沉闷的、不那么和谐的杂音。

若是以前,钟浩可能不会太在意。老旧设备运行噪音大些,在这个年代的工厂里是常态。但此刻,融合了【机械传动系统常见故障与修理基础】和【金属疲劳检测简易指南】等系统知识后,他的耳朵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过滤能力,能从那一片嘈杂中,精准地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那台车床主轴箱传来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但频率固定的“咔哒”声,像是某个齿轮的齿牙在啮合时,遇到了微小的阻碍。而且,整台机床在完成一个切削循环,负载变化的瞬间,会有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短暂的振动滞后感。

钟浩的脚步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这种声音和现象,结合他脑海中的知识库,迅速指向一个可能——主轴箱内某个关键齿轮,很可能出现了疲劳裂纹,并且裂纹可能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影响了传动的平稳性。

金属疲劳!这是机械设备,尤其是长期承受交变载荷的传动部件,潜在的“隐形杀手”。在裂纹萌生和扩展的初期,设备往往还能勉强运行,但性能和安全性会持续下降,一旦裂纹扩展到临界尺寸,就可能在没有明显预兆的情况下发生瞬间断裂,造成设备严重损坏,甚至引发人身安全事故!

“赵主任,”钟浩转向赵国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台c620车床,是谁在操作?运行多久了?”

赵国栋顺着钟浩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哦,那台老伙计啊,是王师傅在开。用了有些年头了,是厂里的功勋设备了,就是年纪大了,毛病多点。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着它主轴箱的声音有点不对劲,”钟浩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而且负载变化时有点振动滞后。我怀疑……可能是里面传动齿轮的疲劳问题,最好能停机检查一下。”

“疲劳问题?”赵国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不是技术小白,知道金属疲劳的厉害,但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平时全靠老师傅的经验听声辨位,准确性很难保证。而且现在生产任务这么紧,一台关键设备说停就停,万一检查下来没问题,耽误了生产,责任可不小。

他看了看那台依旧在“轰隆”运行的车床,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钟浩,心里有些犹豫。钟浩上次修好龙门铣床确实展现了不凡的技术眼光,但那次是机器已经趴窝,死马当活马医。这次机器还在转,只是“听起来”有点问题,就要停机检查?

“钟浩,不是我不信你,”赵国栋斟酌着词句,“你也知道,现在任务重,这台车床干的又是关键工序的粗加工活儿。王师傅是厂里的老师傅了,他都没说有问题,咱们贸然停机……万一没事,这耽误的产量……”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信任需要建立在确凿的证据之上,尤其是在涉及生产任务这种硬指标的时候。

钟浩理解赵国栋的顾虑。他想了想,说道:“赵主任,我明白您的难处。这样,我们先不急着停机。您能不能把王师傅请过来,我们一起听听声音,再问问他的操作感受?如果他也觉得有问题,我们再考虑下一步。如果没问题,就当是我多心了,绝不耽误生产。”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赵国栋点了点头,立刻让人去叫操作这台车床的王师傅。

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长期与机油打交道的印记。他听说钟浩怀疑他的车床有问题,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他在这台机床上干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听出它的“脾气”,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钟采购,”王师傅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老师傅特有的自信,“这机器是老点,声音是有点杂,但劲儿还在,干活没问题。我天天听着呢,要有大毛病,我早报告了。”

钟浩没有争辩,而是客气地请王师傅再次启动机床,进行一个典型的切削操作。他和赵国栋、王师傅一起,站在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清晰听到主轴箱声音的位置。

机床再次轰鸣起来。钟浩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那细微的“咔哒”声在负载加大的瞬间,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王师傅,您注意听,”钟浩指着主轴箱,“在刀架吃上劲的那一下,仔细听,是不是有一声很轻的‘咔哒’?还有,您操作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在进刀转换的瞬间,手柄的反馈力道有点发‘糠’,不那么干脆?”

王师傅本来没太在意,被钟浩这么一提醒,也凝神细听、细心感受起来。他操作这台机床十几年,对它的每一个细微动静都了如指掌。起初他觉得是钟浩小题大做,但听着听着,感受着,他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对劲?那个“咔哒”声,以前好像没有?或者说,没这么明显?手柄的反馈,似乎也确实没有以前那么“瓷实”了?这种变化非常细微,如果不是被人特意点出来,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会归咎于设备老化,不会往严重了想。

“好像……是有点?”王师傅的语气不再那么肯定,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疑惑。

赵国栋看着王师傅神色的变化,心里也咯噔一下。连老王都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恐怕就真不是空穴来风了。

“钟浩,你看这……”赵国栋看向钟浩,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和求助。

钟浩知道,光靠听和感觉,还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尤其是要让厂里设备科和更高层的领导下决心停机检修。他需要更“硬”一点的依据。

他沉吟片刻,对赵国栋说道:“赵主任,金属疲劳裂纹,在初期很难通过常规手段发现。但我之前看过一些资料,有一种比较简易的检测方法,叫‘着色渗透探伤’。我们可以试试。”

“着色渗透探伤?”赵国栋和王师傅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名词对他们来说很陌生。

“原理不复杂,”钟浩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用一种特制的、带有颜色的渗透液,涂在可能产生裂纹的零件表面。如果表面有极其微小的裂纹,渗透液就会因为毛细作用渗进去。然后我们把表面多余的渗透液擦掉,再喷上一种显像剂。之前渗进裂纹里的渗透液就会被吸出来,在显像剂上形成一道清晰的红色痕迹,这样裂纹的位置和形状就一目了然了。”

这个方法在后世是常见的无损检测手段之一,原理简单,效果直观。在这个年代,虽然专业的探伤设备和材料稀缺,但找到一些替代品,实现类似的功能,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法子……能行?”赵国栋将信将疑。

“我们可以试试看。”钟浩说道,“需要一些煤油、一些红色的染料(比如画宣传画用的品红),还有一点滑石粉或者白色的粉笔末。这些东西厂里应该都能找到。”

赵国栋见钟浩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方法听起来确实有道理,便咬了咬牙:“成!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很快,需要的物品被找来了。钟浩亲自动手,指导着王师傅和另一个维修工,小心地拆开了车床主轴箱一侧的观察盖,露出了里面复杂交错的齿轮组。他没有去动核心传动部分,而是选择了位于传动链末端、一个相对容易拆卸和观察的、直径约二十厘米的过渡齿轮。这个齿轮虽然不直接承受最大扭矩,但其运行状态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整个传动系统的健康状况,而且如果它真的有问题,也足以证明钟浩判断的正确性。

齿轮被小心地拆卸下来,用煤油仔细清洗干净表面的油污。然后,钟浩将用煤油和品红染料混合而成的、略显粘稠的红色渗透液,用毛刷均匀地涂抹在齿轮的每一个齿牙表面,尤其是齿根这个应力集中、最容易产生疲劳裂纹的部位。

“需要让渗透液停留十五到二十分钟,让它充分渗透。”钟浩解释道。

等待的时间里,车间里闻讯围过来不少好奇的工人和技术员,包括设备科的一位副科长也被惊动了,赶了过来。大家都想看看钟浩这个年轻的采购员,搞出的这个新奇法子到底灵不灵验。

十五分钟后,钟浩用沾满煤油的棉纱,仔细地将齿轮表面多余的红色渗透液擦拭干净,直到肉眼看上去,齿轮表面只剩下金属本色,似乎什么都没有。

“现在,喷显像剂。”钟浩将滑石粉装入一个自制的、带喷嘴的皮老虎里,示意王师傅对着齿轮齿面均匀地吹喷滑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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