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赫尔辛福斯的旧账（2/2）
“我需要看到您的抵押物。”阿德勒说道，“银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名下的萨洛林场，以及我在赫尔辛福斯的一栋房产。”林远早就准备好了，“如果工厂失败，这些资产归您所有。”
阿德勒沉默了。他在权衡利弊。
一方面，老伯爵的怒火他不想承受；另一方面，这个年轻伯爵展现出的冷静和远见，又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在赌博，而像是在下一盘大棋。
“我需要时间考虑。”阿德勒最终说道，“三天后，给您答复。”
离开银行后，汉斯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少爷，您怎么能拿萨洛林场做抵押呢？那是您的继承财产啊！如果……如果工厂失败了，您就一无所有了！”汉斯焦急地说道。
“汉斯，你记住，”林远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在赌桌上，如果你不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就永远别想赢庄家的大钱。”
他现在必须表现出绝对的自信，哪怕内心也在打鼓。
接下来的三天，林远没有闲着。
他每天都会去那片废弃的船坞，指挥着从市政厅临时雇佣的工人，清理场地，平整土地。他还派人去瑞典订购了高压锅炉和精密轴承，并联系了城里最好的铁匠铺，让他们按照图纸打造机器的外壳和支架。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赫尔辛福斯的各个角落穿梭。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冯·格里彭伯格家的查尔斯少爷，是认真的。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阿德勒行长的回信到了。
他同意投资五万马克，换取工厂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虽然比林远预期的要少，但这已经足够启动项目了。
拿到钱的那一刻，林远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建设。
他在船坞的旧址上，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铁皮厂房。烟囱被竖了起来，巨大的蒸汽锅炉被安置在厂房的一角。
整个赫尔辛福斯都在关注着这个“疯子”的举动。
人们在酒馆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冯·格里彭伯格家的那个败家子，把家里的林场都卖了，就为了造一个铁怪物。”
“嘘，小声点。我听说那是个能吃木头的怪兽，能把一棵大树瞬间切成碎片。”
“简直是异端！这会招来森林之神的诅咒的！”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城市。
老伯爵在城堡里大发雷霆，甚至放话说要 disown（剥夺继承权）这个不孝子。
但林远充耳不闻。他全身心地扑在了工厂的建设上。
他亲自监督铁匠们打造每一个零件，亲自调试锅炉的压力，亲自指挥工人们安装传送带。
汉斯看着少爷那双原本白皙的手，变得满是油污和伤痕，心疼得直掉眼泪。
“少爷，您何必呢……”
“汉斯，”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脸上却带着笑容，“你见过蝴蝶破茧而出吗？”
“啊？”
“现在的赫尔辛福斯，就像一个茧。而我正在做的，就是帮它把茧咬破。”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飞出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周的期限到了。
伊万·鲁缅采夫少校的信使，骑着快马，从圣彼得堡赶到了赫尔辛福斯。
他带来了一封信，和一个傲慢的口信。
信使当着聚集在城堡大厅里的所有人的面，大声念道：
“查尔斯伯爵，伊万·鲁缅采夫少校已经抵达了里加。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所谓的‘长矛’只是一个笑话，那么您和您的家族，将成为整个波罗的海沿岸的笑柄。”
念完，信使轻蔑地看了一眼林远，转身就要走。
“请等一下。”林远叫住了他。
他从汉斯手里接过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
“麻烦您把这个带给伊万少校。”林远说道，“就说是……我送给他的见面礼。”
信使疑惑地接过那个包裹，只觉得入手沉重，而且异常冰冷。
当天下午，那名信使就带着包裹，登上了返回圣彼得堡的邮船。
而在赫尔辛福斯，一场盛大的“揭幕仪式”正在筹备中。
林远向全城的贵族、商人、银行家，以及市政官员，发出了请柬。
请柬上只写了一句话：
“见证历史的时刻。冯·格里彭伯格工业联合体，诚邀您共赴盛宴。”
当天晚上，废弃船坞的旧址上，灯火通明。
巨大的铁皮厂房里，那台庞然大物——蒸汽锯木机，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它由黑色的钢铁铸成，巨大的飞轮、粗壮的曲轴、闪着寒光的锯条，在煤气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冰冷而狰狞的美感。
受邀而来的客人们，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钢铁怪兽，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敬畏的表情。
老伯爵也来了。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远走到了机器前，手里拿着一个扳手。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怀疑、或期待、或冷漠的脸庞。
“诸位，”林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厂房，“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众所周知，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家族，都依赖于森林。”
“但是，我们以前的做法，就像是在金矿里捡石子。”
“今天，我要给大家展示的，就是如何从金矿里挖出黄金。”
他走到锅炉前，大声下令：“汉斯，点火！”
汉斯颤抖着双手，点燃了锅炉的炉膛。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黑色的煤炭。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缓地跳动、上升。
林远走到那根粗大的传动轴前，将手中的扳手，轻轻地放在了飞轮的轴承上。
“这，就是我为沙皇铸造的长矛。”
随着蒸汽压力的升高，机器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巨大的飞轮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发出呼啸的风声。
“嗤——”
锋利的锯条在蒸汽的驱动下，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狠狠地咬在了一根巨大的松木原木上。
木屑纷飞！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根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合抱的原木，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整齐地切开成了四块平整光滑的木板！
轰鸣声、木屑味、钢铁的撞击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当机器终于停下来时，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效率惊呆了。
林远走到那几块刚切好的木板前，用手抚摸着那光滑如镜的切面。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厂房的铁皮屋顶，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圣彼得堡，看到了那个正在等待消息的伊万·鲁缅采夫。
他拿起一块木板，转身，面对着所有的宾客，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林远高声说道，“欢迎来到工业时代。”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