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圣彼得堡的订单与北境的生产计划(1/2)
赫尔辛基郊外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消融,冬末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拍在格里彭伯格庄园的橡木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呜呜”声。书房里的铸铁壁炉烧得正旺,松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将跳动的火光投在墙壁上,映得那些挂在墙上的家族旧画像忽明忽暗。查尔斯·冯·格里彭伯格坐在书桌后的皮革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一份卷边的纸张——那是他五天前从圣彼得堡带回来的市场调研报告,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圣彼得堡建材市场的供需缺口。
“少爷,列维先生和埃里克先生已经在客厅等候了。”老管家汉斯轻轻推开书房门,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身上那件深褐色的制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依旧熨烫得平整,就像他侍奉格里彭伯格家族三十年来的态度——严谨、忠诚,哪怕在庄园最落魄的时候,也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查尔斯抬起头,将调研报告折好放进抽屉,站起身时,羊毛外套的衣角扫过桌角的铜制墨水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让他们进来吧。”他说,目光落在窗外——庄园的庭院里,几名工人正忙着清理作坊门口的积雪,木推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远处的林地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白色绒毯。
列维率先走进书房,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进门后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这位犹太裔会计师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皮革账本,鼻梁上的铜框眼镜因为室内的热气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抬手擦了擦镜片,脸上露出略带急切的神情:“您从圣彼得堡回来的这两天,我已经把作坊的库存重新盘算了三遍,现在就等您的指令了。”
埃里克跟在后面,他的蓝色工装裤上还沾着些许机油的痕迹,显然是刚从作坊那边赶过来。这位瑞典裔工程师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技术光芒的眼睛,他手里攥着一个木质的零件——那是他昨天拆解蒸汽机时卸下来的活塞,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手里转动着:“要是订单确定了,得调整加工机的转速,之前为了应对赫尔辛基本地的小订单,转速调得偏慢,要是量大,得把齿轮再打磨一下,这样效率能再提一成。”
查尔斯示意两人坐在壁炉旁的长椅上,自己则走到壁炉边,拿起铁钳添了一块松木柴。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地面的石板上,像一道坚实的影子。“这次去圣彼得堡,收获比我预想的要多。”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与半年前刚接手庄园时的茫然截然不同,“圣彼得堡正在扩建平民区,光是我走访的三家建筑商行,每月的板材需求量就超过两千立方米,而目前当地的供应商,大多依赖瑞典进口,价格比我们的产品高两成还多。”
列维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账本差点滑落在腿上:“您是说……我们能拿到圣彼得堡的订单?”他从事财务工作多年,最清楚一笔大额订单对濒临复苏的庄园意味着什么——之前偿还同乡会的800卢布借款后,庄园的流动资金只剩下400多卢布,要是能拿到圣彼得堡的订单,不仅能彻底填补资金缺口,还能有余力扩大生产。
埃里克也停下了手里转动的活塞,眼睛亮了起来:“要是订单量够大,可以把那台闲置的旧加工机修起来,之前我检查过,就是轴承坏了,换个新的就能用,这样两台机器同时运转,每天的加工量能从8立方米提到15立方米。”
查尔斯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封蜡的信封,递给两人:“这是圣彼得堡伏尔加建筑商行的经理伊万诺夫先生写给我的信函,他已经初步同意订购300立方米的标准板材,规格按照我们之前制定的——厚度2.5厘米、宽度15厘米、长度2米,单价1.8卢布,总交易额540卢布。”
列维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纸仔细看着,手指在账本上快速计算着:“300立方米,单价1.8卢布,总额540卢布。按照伊万诺夫先生的要求,预付30%,就是162卢布,货到付剩下的378卢布。我们现在的库存里,已经加工好的标准板材有120立方米,剩下的180立方米需要新加工。按之前说的,两台机器每天加工15立方米,12天就能完成,就算中间有天气耽误,20天也足够了。”
“天气是个问题。”查尔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飘着的细雪,“现在是2月下旬,赫尔辛基到圣彼得堡的陆路还积着雪,马车走起来太慢,要是赶在3月中旬雪化之前交货,路上需要预留4天时间——之前我去圣彼得堡用了5天,回来的时候雪少了些,用了4天,开春后路况会好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埃里克站起身,将手里的活塞放在桌上,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张,用炭笔快速画起了加工机的草图:“我可以让工人先把原木提前锯成粗料,堆在作坊的暖房里烘干,这样加工的时候就能节省时间。另外,我们可以调整加工顺序,先做长度和宽度的切割,最后统一处理厚度,这样能减少机器的调整次数,效率还能再提高一点。”
“伊万诺夫先生还提到一个要求。”查尔斯补充道,目光扫过两人,“他希望我们能提供一份样品,确保板材的平整度和干燥度符合圣彼得堡建筑的要求——那边的平民区用的是砖石结构,板材主要用于屋顶和地板,要是干燥度不够,开春后容易变形,所以他要求含水率不能超过12%。”
列维皱了皱眉:“我们之前的板材含水率大概在15%左右,要是降到12%,需要延长烘干时间,这样会不会影响生产进度?”
“不会。”埃里克立刻接话,语气很肯定,“可以在暖房里多架几个炭炉,提高温度,同时在暖房的地面铺一层生石灰,吸收潮气。之前我做过试验,这样处理的话,烘干时间能从原来的7天缩短到5天,而且含水率能控制在10%到12%之间,完全符合要求。不过这样会多消耗一些木炭,每天大概需要多支出2卢布的成本。”
查尔斯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成本可以接受,只要能拿到订单,这点支出不算什么。列维,明天安排人把样品准备好,选10块最平整的板材,包装好后,让汉斯的儿子彼得送去圣彼得堡——彼得熟悉路线,之前跟着商队去过几次,不会耽误时间。”
“好的,少爷。”列维立刻在账本上记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彼得的差旅费大概需要5卢布,加上样品的包装费,总共6卢布左右,我会从流动资金里支出。”
埃里克这时又想起了什么,走到查尔斯身边,指着草图上的一个部件说:“还有个问题——两台机器同时运转,蒸汽机的负荷会增加,之前修复的那台1852年产的蒸汽机,虽然能带动两台机器,但需要增加一个备用的锅炉,以防万一。我之前在赫尔辛基的旧货市场看到过一个二手的铜制锅炉,价格大概80卢布,要是能买下来,就能避免蒸汽机因为负荷过大出故障。”
查尔斯沉吟了一下,手指在壁炉的石壁上轻轻敲击着。他知道埃里克的顾虑不是多余的——去年冬天作坊刚开工时,蒸汽机就因为负荷过大停过一次,当时耽误了三天生产,还花了15卢布请人维修。现在要是因为蒸汽机故障耽误了圣彼得堡的订单,不仅会损失540卢布的交易额,还会失去后续合作的机会,得不偿失。
“明天你就去把那个锅炉买回来。”查尔斯做出决定,语气坚定,“钱从预付的162卢布里出,剩下的82卢布留着采购木炭和生石灰。列维,再核算一下,这次订单的总成本大概是多少?”
列维立刻低头在账本上计算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原木成本——300立方米板材需要500立方米原木,我们自己的林地能提供300立方米,剩下的200立方米需要从邻村的安德森那里采购,安德森的报价是每立方米0.8卢布,200立方米就是160卢布。人工成本——现在作坊有30名工人,每天工资8卢布,20天就是160卢布。木炭和生石灰成本——每天多支出2卢布,20天就是40卢布。锅炉成本80卢布,差旅费和包装费6卢布……总共是160+160+40+80+6=446卢布。”
“总收入540卢布,扣除成本446卢布,净利润94卢布。”列维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而且这还没算我们自己林地的原木成本,要是把自己的原木算进去,净利润能到124卢布左右。”
埃里克也笑了,他拍了拍手里的草图:“要是这次订单顺利,伊万诺夫先生说可能会追加订单,到时候就能把第三台加工机也修起来,说不定还能雇佣更多工人——现在赫尔辛基有不少失业的自由民,每天8卢布的工资,很多人都愿意来。”
查尔斯看着两人兴奋的神情,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半年前,他刚接手这个濒临破产的庄园时,账上只有不到100卢布的流动资金,还背着3271卢布的债务,当时连老管家汉斯都劝他卖掉部分林地抵债。而现在,不仅还清了大部分债务,还能接到来自圣彼得堡的大额订单,作坊的规模也在一步步扩大——这一切,都是靠工业的齿轮一点点转动起来的。
“不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查尔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伊万诺夫先生虽然初步同意了订单,但还没签订正式的合同,必须等样品确认没问题后,才能敲定最终的交货时间和付款方式。另外,瑞典裔商人卡尔森那边,之前他提出合资被我们拒绝了,现在我们拿到圣彼得堡的订单,他说不定会从中作梗——上次他就用低价倾销的方式抢了我们两个赫尔辛基的小订单,这次不能再让他得逞。”
列维立刻收起笑容,点了点头:“我会密切关注卡尔森的动向,最近他的作坊好像也在扩大生产,我听说他从瑞典进口了一台新的加工机,可能也想抢占圣彼得堡的市场。”
“那就更要加快进度。”查尔斯走到书桌旁,拿起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交货的时间节点,“2月28日之前,准备好样品并送去圣彼得堡;3月5日之前,确认样品没问题,签订正式合同;3月10日之前,完成300立方米板材的加工;3月15日之前,将板材送到圣彼得堡伏尔加建筑商行;3月20日之前,收回剩余的378卢布货款。”
他将写好的时间节点递给两人:“列维,你负责跟进合同签订和货款回收,还有卡尔森的动向;埃里克,你负责生产进度和设备维护,确保加工机和蒸汽机不出故障。我们要像齿轮一样,紧密配合,不能出任何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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