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潮逆涌与金陵密议(1/2)

二月廿九,南京悦来客栈。

沈渊手臂上的烫伤刚敷了药,绷带下仍隐隐作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中焦虑之万一。已是子夜时分,搜江的船只仍未传来好消息,太子的下落依然成谜。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骆养性推门而入,满身风尘,左臂缠着绷带——那是昨日镇江激战留下的箭伤。

“下游五十里都搜遍了,没有。”他的声音嘶哑,“江流太急,若是……若是被冲往下游,可能已经到了扬州,甚至出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渊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骆养性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继续搜。生要看到人,死……也要把尸首带回来,不能让殿下流落在外。”

骆养性重重坐下,双手掩面:“是我的错。我该亲自护着殿下走小路,不该让他单独……”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沈渊打断他,“复古社那边呢?”

“文若虚跑了。”骆养性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抓到的人招供,他带着几个心腹和萨摩藩的残余,乘快船顺江而下,可能要去海上与倭寇汇合。我们的人正在追,但水路复杂,怕是……”

“追不到也要追。”沈渊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江面,“江南制造总局的事处理得如何?”

“已经封锁消息,对外宣称是‘锅炉爆炸’引发火灾,伤亡二十余人。白敬亭等复古社核心成员秘密关押,正在连夜审讯。李国祯戴罪立功,愿意指证复古社所有罪行,只求保全家人。”

沈渊点头:“让他写供状,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复古社与倭寇、走私、朝中官员的勾结,一条都不能漏。”

“还有一事。”骆养性迟疑道,“周延儒……昨晚在府中‘自缢’了。”

自缢?沈渊眉头紧锁。周延儒那种贪生怕死之人,怎会自尽?

“现场有蹊跷?”

“仵作验尸,说是自缢无疑。但周府管家招供,昨晚有几个‘京里来的人’拜访过周延儒,之后就传出死讯。”骆养性压低声音,“那几个人的口音,像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沈渊心中一凛。难道复古社的手,已经伸到紫禁城了?

“查。但要秘密查,不能惊动京里。”他顿了顿,“太子坠江的消息,封锁了吗?”

“封不住。”骆养性苦笑,“昨日镇江炮战,江面上十几艘船对轰,沿岸百姓都看见了。现在南京城里谣言四起,有说太子遇刺身亡的,有说被倭寇掳走的,还有说……是朝廷内部倾轧,有人要除掉太子。”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太子生死不明,谣言四起,朝局必然动荡。

“京里有消息吗?”

“八百里加急今早刚发出去,按路程,陛下应该明晚能收到消息。”骆养性忧心忡忡,“陛下龙体本就未愈,若闻此噩耗……”

沈渊不敢想。朱由检对朱慈烺寄予厚望,几乎是把维新的一切未来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若太子真的有事,这位皇帝能否撑得住?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大人,”门外传来锦衣卫的声音,“瓜洲方向有消息。”

“进来!”

一个浑身湿透的探子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瓜洲一个老渔夫今早送来的,说是昨夜从江里捞起一个孩子,孩子让他送这个到悦来客栈,给姓沈的先生。”

沈渊一把抢过油纸包,手在颤抖。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正是他给太子的那枚特制铜钱!还有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沈先生:予无恙,暂居瓜洲林老伯家。右眼伤重,恐难保。望速来接,勿声张。另,坠江前闻复古社言,其与海外有约,三月十五于琉球交易火器图纸。烺字。”

太子还活着!沈渊几乎站立不稳,紧紧抓住桌角才稳住身形。纸条最后那个稚嫩的“烺”字,像一道光劈开了连日的阴霾。

“快!备快马!去瓜洲!”他嘶声道。

“大人,您的伤……”

“备马!”

三月初一,寅时,瓜洲江滩茅屋。

朱慈烺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梦中他又回到了冰冷的江水里,右眼剧痛,耳边是炮火的轰鸣。他摸索着戴上左眼的单片眼镜——这是林老伯找村里的铜匠临时磨制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看清东西。

茅屋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朱慈烺心中一紧,摸向枕边的短刀——那是林老伯的鱼刀,虽然钝,但总比没有强。

“殿下!”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沈渊!朱慈烺连忙下床,却因虚弱险些摔倒。门被推开,沈渊冲了进来,看到太子狼狈但完整的模样,这个一向冷静的书生眼眶瞬间红了。

“臣……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他跪倒在地。

“沈先生快起。”朱慈烺扶起他,“不是先生的错,是那些坏人太狡猾。”

沈渊仔细检查太子的伤势。右眼的纱布已经换过,但仍有血渗出,情况不容乐观。身上多处擦伤,好在没有骨折。

“殿下受苦了。”沈渊声音哽咽。

“我不苦。”太子摇头,左眼在油灯下格外明亮,“沈先生,我在江里时想了很多。维新这条路,真的要走下去吗?为了这条路,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

“殿下……”

“我想明白了。”孩子打断他,“正因为死了人,流了血,才更要走下去。如果现在停下,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那些流的血就白流了。我要让他们死得有价值。”

九岁的孩子,说出了这样沉重的话。沈渊心中震撼,却也欣慰——这个储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真正长大了。

“殿下,纸条上说,复古社与海外有交易?”

“是。”朱慈烺回忆道,“坠江前,我听那个文若虚说,他们已经拿到了格物院‘连珠铳’和‘蒸汽轮机’的部分图纸,三月十五要在琉球与倭寇、红毛夷(荷兰人)交易。还说……朝中有人配合,会拖住郑成功的水师。”

连珠铳!蒸汽轮机!这都是大明最核心的军事科技。若流到海外,后果不堪设想。

“朝中有人……”沈渊沉吟,“看来复古社的根,比我们想的还深。”

“沈先生,我们要阻止他们。”太子认真地说,“不能让大明的技术被偷走。”

“可殿下的伤……”

“我的伤可以等,但图纸不能等。”朱慈烺坚持,“沈先生,我们回南京,召集人手,去琉球截住他们。”

沈渊看着这个眼神坚定的孩子,知道劝不住。但他必须保证太子的安全。

“可以,但殿下必须答应臣一件事——此行全程听臣安排,不得涉险。若有不测,立即撤退。”

“我答应。”

三月初二,南京悦来客栈密室。

沈渊、骆养性、云中子,还有刚从上海赶来的郑成功,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海图,标注着琉球、台湾、日本、吕宋的位置。

“三月十五,琉球那霸港。”郑成功指着海图,“按倭寇惯常的航线,他们会从长崎出发,经对马海峡南下。但最近东海有飓风,他们可能会走台湾东海岸的隐蔽航线。”

“我们能拦截吗?”沈渊问。

“能,但需要水师主力出动。”郑成功皱眉,“可陛下有旨,水师主力需驻守马六甲,防备西班牙和荷兰。若调走,南海空虚,恐生变故。”

“那就用疑兵之计。”沈渊思索,“派几艘快船在马六甲游弋,制造主力仍在的假象。真正的主力秘密北上,在琉球海域设伏。”

“需要多少船?”

“复古社的交易规模不会太大,但护航力量应该不弱。”骆养性分析,“白敬亭招供,萨摩藩这次派出了三艘安宅船,每艘载炮二十门。荷兰东印度公司可能也会派船,但不会多,一两艘盖伦船顶多。”

郑成功计算着:“那我需要至少六艘蒸汽铁甲舰,才能保证全歼。但这样一来,南洋就真的空虚了……”

“赌一把。”沈渊决断,“倭寇和荷兰人联手获取大明先进技术,这比马六甲失守更危险。技术一旦流出,他们很快就能仿造,届时大明的海军优势将不复存在。”

郑成功点头:“好。我立即调舰。但还有一个问题——朝中若真有人配合,定会设法拖延或误导我们。消息必须绝对保密。”

“知道此事的,在座四人,加上太子。”沈渊环视众人,“行动计划只存于脑中,不落纸面。三月初十,舰队从上海秘密出发,伪装成商船队。到外海再换旗、换装。”

“我随舰去。”骆养性说,“陆上的事交给手下,海上的事我懂一些,而且需要有人指挥陆战队,必要时登船作战。”

“云道长留在南京,照顾太子殿下。”沈渊看向云中子,“殿下的眼睛……”

“贫道会尽全力。”云中子郑重道,“但殿下右眼角膜溃烂严重,即便保住眼球,视力恐怕也……恢复无望了。”

沉默。一个未来可能失明的皇帝,在大明历史上从未有过。

“先保命,再保眼。”沈渊叹息,“殿下还小,将来或许有新技术……”

话虽如此,但谁都明白,希望渺茫。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锦衣卫送进一封密信,火漆上是东厂的印记——这是直接从宫里来的。

沈渊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怎么了?”郑成功问。

沈渊将信递给众人。信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亲笔,内容简短却惊心动魄:

“京中异动。都察院御史七人联名弹劾沈渊、骆养性‘护驾不力、擅启边衅、私调军队’,要求革职查办。陛下病重,卧床不起,朝务暂由首辅杨嗣昌主持。杨阁老已下令,召沈、骆二人即刻回京述职。传旨太监三日后抵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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