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乾清宫对(2/2)
自缢……殉国……煤山……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不可能……”他嘶声道,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史书还载,”沈渊的声音冷酷地继续,他知道必须彻底击碎崇祯的幻想,“陛下死后,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引清军入关,李自成战败。建虏……不,清朝,取代大明,入主中原。”
“吴三桂……引虏入关?!”朱由检的声音尖锐起来,巨大的愤怒和背叛感涌上心头,“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他剧烈地喘息着,暖阁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和愤怒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他看向沈渊,这个来自未来、预言了他和帝国悲剧结局的人。
“你既然知道这一切,”朱由检的声音异常干涩,“你心中……可有破解之法?”
沈渊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撩起官袍下摆,郑重地跪倒在地,不是出于礼节,而是为了此刻的誓言。
“臣心中所思,并非为了告知陛下宿命之不可违,而是为了与陛下一起,逆天改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坚定:“李自成并非天生反骨,乃是饥寒所迫;后金虽强,亦有内忧外患;我大明虽弊病丛生,然国体尚在,民心未完全离散。一切,尚有可为!”
“如何可为?”朱由检急切地追问,他“听”到了沈渊心中那股强大的、不服输的信念,这让他冰冷的心重新注入了一丝暖流。
“陛下拥有读心之术,此乃天赐利器,远超百万雄兵!”
沈渊开始勾勒蓝图,“第一步,如臣心中所想,稳住魏忠贤。他不是忠臣,却是能臣。用他敛财之能,充实内帑,整顿漕运、盐政,同时利用他对江南士绅的了解,打破他们垄断财税的局面。待新的财政体系建立,再鸟尽弓藏不迟。”
朱由检默默点头,他“听”到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也听到了沈渊对此毫无私心。
“第二步,以陛下之能,甄别忠奸,组建真正忠于陛下、忠于大明的实干班底。孙承宗、袁可立、孙元化、卢象升、孙传庭……这些能臣干吏,或遭排挤,或未显达,陛下可提前拔擢,委以重任。”
一个个名字从沈渊口中吐出,在朱由检心中激起回响,他“听”到沈渊对这些人能力的肯定和未来功绩的了然。
“第三步,钱粮与军队。利用魏忠贤的财富和渠道,在陕西以工代赈,安抚流民,绝了李自成之流的根基。同时,全力支持孙元化在登莱铸炮练兵,打造一支装备精良、只听命于陛下的新式陆军与水师。”
沈渊的话语流畅而充满力量,一个清晰的战略轮廓在朱由检面前展开。他“听”到的不仅是计划,更是沈渊心中那份“事在人为”的强烈信念。
朱由检缓缓走到沈渊面前,俯视着他。长时间的沉默后,他伸出手,亲自将沈渊扶起。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显然不习惯做这样的事。
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狂乱与猜疑,而是某种找到了依靠的复杂情绪。
“朕……很累。”朱由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每日听着那些虚伪的心声,看着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驶向深渊,却无人可信,无人可诉。”
他紧紧抓住沈渊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沈先生,你来自后世,知晓一切,心中又无那些蝇营狗苟。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帝师,是朕的肱骨,是朕唯一……能听见‘真话’的人。”
“陛下……”沈渊心中震动,他感受到了这位少年天子沉重的孤独与压力。
“不必多说。”朱由检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告诉朕,眼下,第一件该做的事是什么?”
沈渊毫不迟疑地回答:“请陛下即刻拟旨,召赋闲在家的孙承宗、袁可立火速入京。同时,密令锦衣卫,加强对陕西灾情及驿站裁撤事宜的监控,所有情报直报陛下。至于魏忠贤……”
沈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请陛下明日单独召见他,让他‘听’到陛下已知晓他所有秘密,也让他‘听’到陛下愿意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朱由检仔细“听”着沈渊的心声,确认其中没有任何阴谋或犹豫,只有为达成目标最冷静理智的算计。
“好!”朱由检重重一拍桌案,积郁多日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就依先生之言!”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渊:“朕,与先生,便从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来!”
窗外,夜色更浓,但乾清宫内的烛火,却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