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野阴云 山雨欲来(1/2)

崇祯二年的春夏之交,大明帝国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同时被数种恶疾侵袭,虽勉力用药,却难阻病势沉疴。

陕西,洪承畴不愧其能臣之名。

到任之后,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首先利用尚方剑整肃军纪,斩杀了两名畏敌不前、克扣军饷的参将,迅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官军士气。

随即,他调集延绥、宁夏边军精锐,采取“坚壁清野,重点围剿”的策略,不再分散兵力追击飘忽不定的乱民,而是集中力量,直扑“点灯子”盘踞的宜川、洛川一带。

洪承畴用兵狠辣精准,官军战力毕竟远胜于刚刚拿起武器的饥民。

数场激战下来,“点灯子”部损失惨重,被迫放弃城池,遁入陕北的沟壑梁峁之中。

捷报传至京城,朝野为之稍安,朱由检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容,对洪承畴大加赏赐。

然而,亲自潜入陕北的“鹞子”小组,送回的情报却描绘了另一番景象。

“‘点灯子’虽败,其残部化整为零,散入乡野,与更多活不下去的饥民合流。

洪巡抚虽胜,然杀戮过甚,官军所过之处,往往玉石俱焚,民间怨气非但未消,反似浇油之火,暗燃更烈。

”“账房”在密信中写道,字迹因忧惧而略显潦草。

“属下曾冒险接近一伙新聚起的杆子,其头目自称‘八大王’麾下,性情彪悍,言谈间对官府恨之入骨。提及一李姓驿卒,言其勇悍仗义,因驿站裁撤失业,如今亦啸聚山林,号‘闯将’,势头渐起……”“秦川客”补充的这条信息,让远在北京的沈渊心头一沉。

李自成!他还是出现了!历史的惯性,大得令人心悸。

更令人忧心的是,那八万两赈灾银,在层层盘剥、官吏贪墨之下,真正能落到灾民口中的,十不存一。

粥厂时开时停,以工代赈的工程进展缓慢,饥饿与绝望,依然是这片土地上最普遍的情绪。

洪承畴的军事胜利,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暂时扑灭了几处明火,但地下的烈焰,正在更深处积聚着毁灭性的力量。

京城之中,针对沈渊的明面攻击虽已平息,但暗地里的中伤从未停止。

成国公朱纯臣、襄城伯李守锜等勋贵,以及部分与他们在利益上捆绑紧密的文官,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对沈渊和孙承宗的无条件信任难以动摇。

于是,他们改变了策略。

弹劾的奏章不再直接指向沈渊“蛊惑圣心”,而是开始集中火力,攻击一个看似与沈渊关系不大,实则由他一手举荐、并正在执行其战略构想的关键人物——登莱巡抚孙元化。

几日之内,数道奏疏飞入通政司,内容大同小异:弹劾孙元化“靡费国帑”、“好大喜功”、“滥用西人”、“于登莱擅开海禁,私造巨舰,其心叵测”。

他们将孙元化描绘成一个不循祖制、妄用奇技淫巧、浪费陛下内帑的狂悖之徒。

这一招颇为毒辣。孙元化远在登莱,无法自辩;其所行之事(铸炮、造船、编练新军)确实耗费巨大且与传统迥异,容易引人攻讦;更重要的是,攻击孙元化,就等于间接否定了背后举荐他的沈渊的战略眼光,若能扳倒孙元化,便是砍断了沈渊推行新政的一条重要臂膀。

朱由检看着这些奏章,心中冷笑连连。

他“听”得到这些奏章背后那嫉妒与利益交织的肮脏心声。

他几次想将这些奏章留中不发,甚至想狠狠申饬上奏之人,但都被沈渊劝住了。

“陛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孙巡抚在登莱所做之事,非一日之功可显其效。此时若强行压制言论,反落人口实。不若将此事交由朝议,臣相信,徐光启徐大人等深知西学利弊之士,会为孙巡抚仗义执言。正好也可借此,看清这朝堂之上,哪些人是真心为国,哪些人是尸位素餐,哪些人……是包藏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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