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河南砥柱 星火燎原(2/2)
沈渊的策略,迅速化为了河南大地上的具体行动。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巨大的番薯和金黄的玉米穗堆积如山,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
吏员们大声宣讲,对比着新旧作物产量的巨大差异。
旁边的榜文前,识字的人大声念着“摊丁入亩”后各家各户省下的钱粮数目,引来一片惊叹和议论。
汝水河畔,成千上万的民夫在官吏和乡兵的组织下,热火朝天地疏浚河道,加固堤岸。休息时,人们领到作为酬劳的、热腾腾的蒸番薯或玉米饼,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足的笑容。
他们开始相信,只要肯出力,跟着这位沈大人,就饿不死,就有盼头。
乡间小路上,格物院的年轻士子们,背着简单的行囊和农具,与李岩旧部出身的乡兵向导一起,走进一个个村庄。
他们不再之乎者也,而是蹲在田埂上,手把手地教老农如何扦插番薯藤,如何给玉米间苗。
起初的隔阂与怀疑,在实实在在的帮助下,渐渐冰雪消融。
当然,阻力从未消失。
一些被清丈出大量隐田、利益受损的地方士绅,暗中串联,散布“番薯乃贱物,久食伤身”、“玉米粗糙,非人主之粮,官府以此充饷,实乃盘剥”等谣言,甚至雇佣地痞流氓,夜间毁坏即将移栽的番薯秧苗。
对此,沈渊展现了铁腕的一面。
内卫缇骑与李岩的屯垦乡兵协同行动,迅速锁定了几个带头闹事、且有确凿证据(如暗中记录的土地账册、与楚地可疑人员往来的信件)的劣绅。
沈渊下令,公开审理,当众宣判其“破坏春耕、散布谣言、动摇国本”之罪,抄没其非法所得及部分田产,将其强占的土地,当场分予原佃户或无地流民!
雷霆手段之下,暗流被强行镇压下去。
观望者们见识到了这位看似文弱的巡抚大人的决心与狠厉,不得不暂时收敛爪牙。
三个月的时间,在紧张、忙碌与时不时的波澜中飞逝。
当左良玉在湖广与楚王叛军陷入艰苦的拉锯战,粮饷不继、频频向朝廷告急之时,来自河南的第一批钱粮物资,共计白银五万两、番薯干及玉米十五万石,以及部分由屯垦乡兵护卫的骡马队,开始通过整顿一新的驿站系统,源源不断运往湖广前线。
这批物资数量或许不算极其庞大,但在朝廷财政濒临崩溃、各地藩镇或推诿或观望之际,河南的这份“答卷”,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稳住了湖广前线摇摇欲坠的军心,也向天下人证明了,沈渊所推行的新政,并非空谈,而是真正具备稳定地方、保障后勤、支撑国战的强大潜力!
西暖阁内,朱由检仔细翻阅着河南送来的钱粮清单、沈渊详细的奏报以及内卫关于河南局势的密报。
他能从那些严谨的数据和沉稳的文字背后,“听”到沈渊这三个月来是如何殚精竭虑、如履薄冰,又是如何以超凡的手腕与魄力,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强行凝聚起一丝元气。
“先生……终未负朕。”朱由检长长舒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终于略微舒展,将那份奏报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丝微光,一丝在这内忧外患、四面楚歌的绝境中,艰难挣扎而出的希望之火。
河南的星火,虽仍微弱,却已顽强地点燃,并在沈渊的苦心经营下,显露出燎原之势。
然而,历史的巨轮从不因局部的好转而停止转动。
就在朱由检因河南输饷而稍感宽慰,准备进一步督促左良玉加快平叛步伐之时,一封来自辽东、标记着最高等级“血燕”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九天惊雷,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御案之上:
“辽东督师袁崇焕急报!虏酋皇太极,闻我内乱,以为有机可乘,已于三日前誓师南下!其以岳托为先锋,多尔衮、多铎各率精骑,兵分两路,一路佯攻锦州,主力似有绕道蒙古,再破长城,直趋畿辅之意图!边关告急!请陛下速做决断!”
刚刚因河南局势稍缓而略微松弛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内乱未平,外患已至!
大明帝国的天空,刚刚透出一丝微光,便被更加浓重、更加凶险的战争阴云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