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崇祯十二年 春寒料峭(2/2)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试探。
沈渊面色不变:“陛下明鉴。臣之所为,上为陛下分忧,下为黎民请命,问心无愧。至于非议,自新政伊始,便从未断绝。臣只知行事,不求虚名。若陛下觉得臣权柄过重,或于朝局不利,臣愿辞去所有实职,只保留虚衔,回格物院专心格物之学。”
他以退为进,态度坦然。
因为他深知,此刻的朱由检,还离不开他。
果然,朱由检摆了摆手:“先生多虑了。朕若疑你,又岂会将国运托付?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朕岂不知?那些流言蜚语,朕自会处置。先生只需放手去做,朕,信你。”
这“信你”二字,此刻听来,却比任何封赏都更显沉重。
退出西暖阁,沈渊行走在冰冷的宫墙之间。
春风依旧带着寒意。
他知道,皇帝的信任并非毫无保留,那读心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而他如今声望越高,功劳越大,这道枷锁便会收得越紧。
接下来的路,不仅要应对外部的强敌和内部的掣肘,更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这位多疑帝王之间脆弱的平衡。
与此同时,温体仁府邸。
几位核心人物再次聚首,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沈渊如今之势,已难以撼动。陛下对其信重,远超我等预期。”一人叹息。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将我等逼入绝境?”
温体仁眼中闪烁着幽光:“急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沈渊如今站得越高,摔下来就会越惨。陛下今日能信他,明日便能疑他。更何况……他那些新政,触动的是天下读书人和士绅的根本!推广新作物?那玩意儿再好,能替代稻米成为赋税之本吗?编练新军?钱从何来?还不是要加赋?还有那劳民伤财的‘铁马’……等着吧,不必我们动手,自有‘风’来摧他!”
他们决定改变策略,由正面强攻转为暗中潜伏,等待沈渊自己犯错,或者等待皇帝那根猜忌的神经再次绷紧。
关外,盛京。
皇太极的愤怒与屈辱,化为了更深的隐忍与更疯狂的动力。
他一边舔舐伤口,重整军备,严令工匠不惜一切代价仿制甚至改进从明军那里获取的燧发枪和火炮样本;一边派出更多细作,不惜重金收买明朝官员,重点目标便是搜集格物院的情报,并离间朱由检与沈渊。
崇祯十二年的春天,就在这表面凯歌高奏、内里暗流汹涌的局面下,悄然来临。
冰雪终将消融,万物开始复苏,但埋藏在帝国肌理深处的痼疾与新生力量碰撞激起的尘埃,还远未落定。
沈渊站在皇城之外,望着街道上似乎比往年多了些生气的人流,轻轻呵出一口白气。
新的一年……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帝国的航船,在惊涛骇浪中暂时稳住了船身,修正了航向,但前方,依旧是迷雾重重,暗礁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