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南征序曲与巴达维亚烈焰(2/2)

十二月初九,大军抵达昆明城下。

出乎意料的是,昆明城门紧闭,但城头守军稀稀拉拉,士气低落。更奇怪的是,城楼上挂起了白旗,但又没有完全降下大明龙旗——一种暧昧的投降姿态。

“他们在拖延时间。”李岩判断,“等缅甸援军。”

朱由检冷笑:“那就让他们等。传令:在城外三里扎营,围而不攻。把咱们的新玩意儿亮出来,让城里人开开眼。”

所谓“新玩意儿”,是格物院的最新成果——十门“火箭炮”。不是传统的火箭,而是用无缝钢管制造,发射带稳定翼的火箭弹,射程可达三里,虽精度不佳,但覆盖面大,适合轰击城墙和密集阵型。

当火箭弹第一次试射时,十道火龙划过天空,落在昆明城墙外一百步处,炸出十个大坑。虽然没有命中城墙,但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让城头守军面如土色。

“天雷……这是天雷啊!”有士兵跪地磕头。

恐慌像瘟疫般在城中蔓延。沐天波虽严令禁止传播谣言,但军心已散。

当天夜里,第一批逃兵出现——三十多人从城头坠绳而下,向明军投降。他们证实了沈渊的猜测:俘虏回去后传播的消息,已经动摇了守军。

“沐世子……不,沐天波说朝廷要屠城,所以我们必须死守。”一个逃兵百户说,“但回来的兄弟说,朝廷对俘虏很好,还放他们回来。我们一想,若真要屠城,怎么可能放人?”

“还有人说,沐天波答应割让三个府给缅甸,换他们出兵。”另一个逃兵补充,“我们不少兄弟的家就在边境,听说缅甸兵在那边烧杀,都急了。”

朱由检亲自接见这些逃兵,当场赦免,还赏了银子:“你们都是大明的好儿郎,是被沐天波蒙蔽的。回去告诉城里的兄弟:开城门者,赏银百两,授官职;擒沐天波者,封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二月初十,昆明城内发生火并。一队守军试图打开东门,与沐天波的亲兵激战。虽然被镇压,但动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十一月十一凌晨,真正的转机来了——不是来自城内,而是来自城外。

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者高举旗帜:“缅甸退兵了!缅甸退兵了!”

原来,郑成功在袭击巴达维亚后,派分舰队南下缅甸沿海,炮击了东吁王朝的几个港口。莽白太子惊恐万分,担心明军登陆,急忙召回边境部队。

沐天波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昆明城内时,守军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中午时分,南门守将打开城门,跪迎王师。

沐天波在王府内服毒自尽,死前烧毁了所有信件——但来不及了。锦衣卫在王府密室搜出了与缅甸、葡萄牙、甚至日本幕府的往来密信,还有一份割让云南、贵州、广西的“三国分治图”。

铁证如山。

朱由检入城时,昆明百姓夹道跪迎。他们害怕朝廷报复——毕竟沐王府统治云南两百年,很多百姓都曾受沐家恩惠。

但皇帝的第一道旨意是:“昆明百姓,免赋一年。所有被沐王府强征的民夫、兵丁,发给遣散银。凡受沐家欺凌者,可至官府申告,朕为你们做主。”

仁政,比刀剑更能征服人心。

当天下午,朱由检在沐王府正殿,召开了平叛后的第一次军政会议。

“沐家之叛,非一日之寒。”皇帝总结,“两百年镇守,树大根深,渐成国中之国。此次虽平,但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沐家。”

“所以臣建议,”沈渊接话,“彻底改革西南土司制度——改土归流。废除世袭土司,设流官治理;土司子弟可入军校、学堂,学成后分配到各地任职,切断与本土的联系;迁移部分土司家族到北方安置。”

“还有,”李岩补充,“修建昆明至成都、昆明至桂林的铁路,加强西南与中原的联系。路通则政通,政通则民安。”

“准。”朱由检一一采纳,“但有一事,朕要亲自处理。”

他看向殿外:“带沐家余党。”

三十多名沐家子弟、姻亲、心腹被押上殿。朱由检一一审问,凡参与叛乱的,当场判决;凡不知情或被胁迫的,从轻发落。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沐天波十岁的幼子沐天泽。孩子吓得浑身发抖,但强忍着不哭。

“按律,谋反者诛九族。”朱由检缓缓道,“沐天泽,你可知罪?”

孩子扑通跪地:“罪臣……知罪。但求陛下……饶我娘亲……她什么都不知道……”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皇帝。

良久,朱由检开口:“沐天泽,你父亲叛乱,本该株连。但念你年幼,且你母亲确实未参与,朕给你两个选择:一,与你父同罪;二,放弃沐姓,改姓朱,入宫为太子伴读,从此与沐家一刀两断。”

改姓!这是比死更严厉的惩罚——意味着沐家血脉虽存,但香火断绝。

沐天泽愣住了。十岁的孩子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是活命的机会。

“罪臣……选第二个。”他重重磕头,“谢陛下不杀之恩。”

“好。”朱由检点头,“从今日起,你叫朱天泽,是太子伴读。记住,你的命是太子给的——太子眼睛受伤时,曾说‘不想让百姓受苦’。你要学他,做个仁德之人。”

一场可能的血腥清算,以这种方式结束。既彰显了皇威,又体现了仁德。

沈渊看着那个改姓的孩子,心中感慨:这个皇帝,真的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多疑、急躁、动辄杀人的崇祯,而是一个懂得刚柔并济、恩威并施的明君。

或许,这就是维新的真正成果——不仅是国家的富强,更是君主的成长。

十二月十五,昆明局势基本稳定。

朱由检正准备班师回朝,突然接到八百里加急:京城出事了!

不是兵变,不是政变,而是一场更可怕的危机——

天花,再次爆发。而且这次不是自然传播,是人为投毒!

疫情最先在慈庆宫爆发,太子再次感染。虽然及时隔离,但病毒已经扩散到宫中,有七名太监、三名宫女发病。更可怕的是,病毒被故意散布到京城水源地,已有三百多百姓感染,死亡人数每日增加。

信是骆养性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焦虑中写成:

“陛下,臣查实,投毒者是神机营余党,趁京城防疫松懈,将天花患者痘痂研磨成粉,撒入宫中水井及城外河道。现已抓捕十七人,但疫情已失控。太子虽及时用药,但病情危重。杨嗣昌首辅亦感染,昏迷不醒。京城大乱,百姓逃亡,请陛下速归!”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是薄珏用化学密语写的:“病毒变异,牛痘无效。急需新疫苗,速带云中子回京!”

朱由检看完信,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沈渊扶住他:“陛下,必须立即回京!昆明之事可交李岩、周遇吉处理,我们乘快马,日夜兼程,五日可到!”

“不,”朱由检稳住身形,眼中是决绝,“乘火车!清空京汉铁路所有车辆,全军回师!传令沿途各站:所有蒸汽机车头全部待命,分段接力,朕要三天内回到北京!”

三天!从昆明到北京,近三千里,三天到达,这简直是疯狂的想法。

但皇帝的眼神告诉他们: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维新之路,总有人想让它停下。但这一次,他们要让所有人知道——

维新之轮,一旦启动,就再也停不下来。

哪怕前方是瘟疫,是死亡,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