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润物惊雷 暗夜微光(1/2)
崇祯十年的春天,似乎是在一种奇异的张力中到来的。
北直隶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京畿大地却已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角力——一种是自上而下、携雷霆之势的革新风暴,另一种则是盘根错节、绵延千年的沉默抵抗。
携“虎峪大捷”之威,沈渊终于将酝酿已久、却因阻力过大而迟迟未能推出的两项核心改革,正式提上了日程,并在朱由检的强力支持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颁布天下。
其一为 《崇祯十年考成法》 。
此法一改过往考核官员只重道德文章、不重实际政绩的积弊,将“钱粮征收、刑名诉讼、教化治安、工程水利”等列为“硬项”,并首次将“新法推行成效”(如新作物推广面积、官学蒙童数目、工坊营造效率等)纳入地方官考核,与升迁罢黜直接挂钩。
更令旧官僚体系震动的是,考成权被大幅收归由沈渊实际掌控的“吏部考功清吏司”,并引入内卫及革新派御史进行暗访复核,试图从根本上扭转官场因循苟且之风。
其二,便是在北直隶、山东、山西三省先行试点的 “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 之策。
此策直指帝国赋税制度的根本弊端——享有免税特权的官绅阶层占据了大量土地,却将税赋压力转嫁给无地或少地的平民。新政要求,无论官绅平民,所有田亩均需按实丈量后的面积缴纳田赋,并逐步将原本按人丁征收的“丁银”摊入田亩之中。
这意味着,拥有大量土地的士绅阶层,将首次需要为自己名下的田产缴纳足额的赋税!
这两项政策,如同两把锋利的双刃剑,一剑斩向官僚系统的惰性,一剑刺向士绅特权的根基。
诏令颁布,朝野瞬间失声,随即暗流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汹涌的态势爆发出来。
朝堂之上,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廷争面谏。
反对者们似乎学乖了,他们不再与态度坚决、手握利器的皇帝和新政核心正面冲突。
然而,政策在推行过程中,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软钉子”。
在地方,负责清丈田亩的官吏被士绅家仆“不小心”冲撞落水;记载田亩数量的鱼鳞图册所在库房“意外”失火;地方官上报的考核数据变得异常“漂亮”,却在细节处充斥着显而易见的敷衍与欺瞒。一种无形的、广泛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在帝国的基层悄然蔓延。
更令人头痛的是舆论层面的反击。
江南的士林不再公然抨击政策本身,而是开始“考据”历史,撰写大量笔记杂谈,引经据典地论证“士大夫乃国之栋梁,与国同休戚,优免赋税乃养士之古制,亦为维系地方教化之根本”,将新政描绘成“刻薄寡恩,动摇国本”的败政。
这些言论通过私刻文集、书院讲学等方式,在士绅阶层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面对这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抓住把手的抵抗,沈渊的应对策略是 “以实破虚,以数据对抗空谈”。
他指示《京报》连续刊发系列文章,不再进行道德辩论,而是直白地列出数据:
对比北直隶试点县与江南某赋税重镇的田亩总数、在籍人口与实收税银,揭示特权阶层占据大量土地却纳税极少的惊人事实。
详细报道京华制造局一个普通熟练工匠凭借技艺获得的收入,足以供养五口之家并送子入学,以此证明“实学”并非低贱,亦可安身立命。
甚至将飞雷炮在“虎峪大捷”中造成的敌军伤亡估算(略有夸大)公之于众,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示新技术带来的国家安全效益。
这是一场争夺人心与事实的战争。
沈渊要用实实在在的数字和效益,去冲击千年固化的观念与利益。
尽管阻力重重,变革的星火仍在顽强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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