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唐寡妇(2/2)
他急忙将艾草包按在胸口,陈年苦香逼得鬼影溃散成盐尘。
张瞎子踱步而来,独眼在防爆灯下泛着琥珀色的诡光。
靛蓝工装裤脚沾满盐渍,当他影子扫过通风管道的铜绿铆钉时,右手悄然掐出筮卦手印——指节间二十八道褶皱如星宿排列,暗合巫咸秘传的“地脉窥天术”。
唐守拙捂着虎口血痕急问:
“刘把头,9号工作面今天稳当不?上次那股黑水喷出来,差点把王老五的魂冲散!”
刘把头啐口唾沫,烟杆往掌心一磕:
“少放屁!井底下哪天不邪性?你娃再乌鸦嘴,老子把你塞进盐棺里醒醒脑!”
张瞎子突然出声,沙哑如磨盐:
“把头,今日卦象显‘坎陷’之兆,井底盐脉恐有异动。我瞧三娃子虎口钻了盐蚴,这是地煞附体的先兆……”
刘把头嗤笑:“老瞎子又念咒!那你掐个准信儿?”
张瞎子指诀一变,独眼骤缩:“戌时三刻,巽位生变——有东西要破封!”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震颤,仿佛有巨物在深处撞击岩层,顶棚煤渣簌簌崩落。
刘把头终于变色,惊呼:
“龟儿子!这动静……不是放炮,是地脉里的玩意儿醒了!”
……
从交通绞车下来,绞索的锈味还卡在喉头,如同吞咽了千年古井的沉铁,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冷。
唐守拙便跟着张瞎子陷进9号巷的煤泥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烂的巨兽内脏上,煤泥黏稠地裹挟着鞋底,发出噗嗤的吮吸声。
巷道里,顶板渗水砸在安全帽上,每滴都像秒针叩着棺材板,滴答声在寂静中放大成死亡的倒计时,回荡着六年前塌方时冤魂的呜咽。
水珠溅落处,煤壁渗出盐霜般的白渍,与地脉的纹路悄然契合。
张瞎子抛来的半块锅盔,破空时,椒盐碎屑簌簌如星火,在昏黄矿灯下划出诡异的轨迹,仿佛巫觋祭祀时洒落的符纸。
“吃下去,盐能通炁。”
他的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金属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秘仪感。
那半块锅盔在空中裂成四十九片金甲,每一片都闪烁着椒盐粒子迸出的青铜器淬火微光,宛如远古巴人盐祭的碎片,携着炁流的涟漪。
唐守拙望着那飞来的“金甲”锅盔,脑子还在发愣,瞳孔在朦胧中映照出这超现实的异象,仿佛目睹了盐脉本身在人体上的显形。
“愣着干啥!赶紧吃,不然就来不及了!”
张瞎子催促道,声调急促如夔门漩涡的咆哮。
唐守拙舔了下干裂的嘴唇,伸手接住几片“金甲”,入手温热,还带着椒盐独特的香气,却隐有一丝金属的腥涩。
容不得他多想,他一闭眼,将碎片塞进嘴里咀嚼起来。那锅盔入口即化,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如盐卤浸透麻布般渗入四肢百骸。
掌纹里的盐腺突突跳动,像是多年前触到镇煞盐时的过敏反应又回来了,每一寸肌肤都酥麻如针扎。
几乎是那一刻,一股热流从胃部升腾而起,唐守拙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丹田升起灼热,盐晶顺着脊椎凝成小周天。
任督二脉上的盐粒,在髓腔里游走,每个骨节都发出川江悬棺风化时的低吟,嘎吱作响,仿佛地脉在人体内复苏。
他忽然记起,那些年在盐井沾染的煞气,就是父亲所说的巴巫一脉最古老的“盐霜筑基法”——一种以盐煞淬炼元神的秘术。
唐守拙心里一怵,膝盖顶着煤岩豁口,才能压抑此刻的惊觉:
每月初三咳出的黑痰并非尘肺,而是逐代优化的巫盐腺体排出的代谢废弃物。
咳出的黑痰里,分明裹着南朝盐神祭的「五色礜砂」,闪烁着不祥的幽光,如溺亡者眼瞳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