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朝堂·发难施压(2/2)
“并非臆测!”
另一位靖王阵营的武将声如洪钟,他朝着御座一抱拳,“陛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末将知道,打仗要有粮草,办事要有银子!
顾家那么有钱,偷了那么多税,这些钱都去了哪里?有没有可能……变成了某些人的‘助力’?”他虽未明指,但“某些人”指的是谁,殿上众人心知肚明。
一时间,靖王党羽你一言我一语,或引经据典,或直言质问,或含沙射影,目标直指顾长卿,更将怀疑的矛头隐隐引向萧景珩。
他们不再满足于扳倒一个谋士,而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污损瑞王“贤德仁厚”的名声,将他拖入“结党营私”、“纵容属下”、“与民争利”乃至“贪墨国帑”的泥潭。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层层叠叠地压向萧景珩。
萧景珩始终立于班列之中,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似水。面对连番的指责与质疑,他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流。
宽大朝服下的手指,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面上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反而会落入对方“急于开脱”的话术陷阱。愤怒更是无用的情绪,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待到攻讦之声暂歇,大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萧景珩才缓缓出列。
他没有看那些弹劾他的官员,而是直接面向御座,撩袍跪下,动作沉稳而郑重。
“父皇,”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更显恳切,“儿臣御下不严,用人失察,致使府中谋士家族涉此重案,引发朝野非议,动荡人心,儿臣……有罪。”
他竟直接认罪!虽然认的是“御下不严”、“用人失察”之罪,但这姿态已然放到最低。
“顾长卿先生,才华出众,品性高洁,儿臣素来信重。然其家族之事,儿臣确不知情。今日朝堂诸位大人所言,无论猜测为何,儿臣皆愿受朝廷彻查,以证清白。”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承启帝深邃探究的视线,“为表心迹,为安朝局,儿臣已令顾长卿辞去王府一切职务,闭门待查。儿臣自身,亦愿暂停手中部分非紧急公务,配合三司,接受质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儿臣相信朝廷法度,相信父皇圣明。
此案真相,必有大白于天下之日。在此之前,为避嫌,为平息物议,凡与顾家或有牵连之事务、人员,儿臣一律回避,并严令王府上下,与此划清界限,静候审查结果!”
弃车,已然弃了。如今,他要以退为进,用极大的牺牲和看似彻底的切割,来保全最核心的“帅”,同时,也给皇帝一个台阶,一个暂时平息事端的理由。
这一番表态,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同时明确切割,表态服从调查。既回应了攻讦,又未落下任何把柄,更将“相信朝廷”、“相信父皇”的高帽子稳稳戴出。
支持瑞王的官员们暗自松了口气,又觉心酸不已。
靖王阵营的官员们则有些措手不及,他们预想了瑞王的辩解、反驳甚至愤怒,却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地认下“失察”之罪,并做出了如此彻底的切割表态,一时间竟有些后续招数无处着力的憋闷。
承启帝高坐龙椅,将殿中众生相尽收眼底。
瑞王的隐忍、靖王一党的咄咄逼人、朝臣们的各怀心思……他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扶手,片刻后,缓缓开口:“瑞王既已知错,态度尚属诚恳。
顾长卿既已去职待查,便依律交由三司一并审理。瑞王暂停部分公务,专心配合核查,亦无不可。”
他目光扫过谢泊远等人,语气转淡:“至于其他无端揣测、牵连之论,未有实据之前,不得妄言。朝廷查案,讲究真凭实据,而非捕风捉影。此事,到此为止,待三司结论再议。”
“退朝——”
皇帝的金口玉言暂时压下了朝堂的纷争,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瑞王看似以巨大代价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其声望已受损,势力亦遭削弱。而谢明蓁一手导演的这场大戏,远未到落幕之时。
萧景珩随着退朝的人流缓缓走出太极殿。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他能感受到背后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同情、嘲弄、惋惜、得意……
凌墨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道:“王爷,顾先生的辞表已被陛下准了。
另外……江南那边刚传来的密信,我们找到一点线索,那个失踪的伪造高手,最后出现的地方,可能与谢家在京郊的一处别业有关,但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
萧景珩脚步未停,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眸色幽深如夜。
牺牲已经做出,伤口正在流血。但暗处的棋,也该开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