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黑云吞山与焰心（1/2）

黑云压得极低，像块浸了墨的破布罩在苍莽山头顶，连晨光都被吞得干干净净。矿洞坍塌的轰隆声还没歇，碎石混着黑紫色的骨鳞灰往下砸，赵虎抱着媳妇往旁边滚，后腰还是被划了道血口子，疼得龇牙咧嘴。

“往山腰跑！”凌尘一把将楚倾雪护在怀里，星芒剑横扫，将块砸向她的巨石劈成两半。剑风带起的灵气撞在黑云上，竟被云里的邪息蚀得散了，他眉头紧蹙，“这云邪性得很，硬拼讨不到好！”

楚倾雪龙尾一甩，金红色的火焰织成道屏障，挡在众人身后。碎石撞在火墙上“噼啪”作响，化成齑粉，她却被震得闷哼一声——龙焰耗灵气，她本就虚，刚才又急着护人，尾根的嫩鳞都泛了白。

“逞什么能。”凌尘捏了捏她的手腕，指尖渡过去一缕母石灵气。灵气顺着血脉爬，楚倾雪顿时松快不少，往他怀里缩了缩，龙尾却更紧地缠上他的腰，“我不护着你，难道看你被石头砸？”

“我哪那么脆。”凌尘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刚要说话，就见洛轻舞抱着机械臂往后跳，嘴里骂骂咧咧：“娘的！这破虫子还敢追！”

只见几只骨鳞虫从黑云里钻出来，虫背的骨鳞闪着寒光，竟比之前在茅屋见的大了一圈，翅膀扇动时带起黑紫色的风，往林晚星扑去。林晚星吓得往林晓月身后躲，藤蔓刚冒出来就被邪风蚀得发黄，林晓月抬手一箭射穿虫翅，却被虫血溅了手，手背瞬间红了片。

“别碰虫血！”苏清月快步上前，指尖凝着青灵气往林晓月手背上抹。灵气过处，红肿消了些，她却皱起眉，“邪息比之前烈了，鳞母肯定在黑云里催了骨鳞母种。”

苏沐月已经把药囊里的清灵草全倒了出来，往众人头顶撒：“这草能挡会儿邪风，快往山腰跑！晚星，用藤蔓把赵虎夫妇缠上，我拉着你！”

林晚星赶紧应了，藤蔓灵巧地缠上赵虎的腰，苏沐月拽着藤蔓往山腰拖，林晓月断后，一箭一个骨鳞虫，箭尖泛着灵气，倒也利落。蓝灵溪攥着楚倾雪给的龙鳞，跟在后面跑，跑着跑着突然停住脚，往地上的骨鳞灰看——那些灰正像活物似的往黑云爬，爬得快的已经沾到云边，被吸了进去，黑云竟因此胀大了一圈。

“它们在喂黑云！”蓝灵溪急得跺脚，把龙鳞往灰上按。龙鳞泛出淡金光，骨鳞灰竟顿了顿，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她眼睛一亮，回头喊：“用龙鳞能拦它们！”

莫雨涵正好跑过，闻言立刻停脚，指尖冰棱往骨鳞灰堆里掷。冰棱落地化成冰墙，把灰圈在里面，可没一会儿，灰就从冰缝里钻了出去，依旧往黑云爬。“拦不住。”莫雨涵皱眉，拉着蓝灵溪往前跑，“先顾人，别管灰了。”

黑云里突然传来鳞母的笑声，又尖又柔，像指甲刮过瓦片：“小丫头片子倒机灵，可惜啊——骨鳞灰是我用骨灵脉养了十年的养料，龙鳞那点灵气，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

话音落，黑云猛地往下压了压，无数骨鳞虫从云里涌出来，密密麻麻遮了天，往众人头顶扑。洛轻舞把机械臂切换成炮口，“咔嗒”一声充能，骂道：“拦不住就炸！老娘还不信炸不死你们这群虫子！”

“别！”苏清月急忙按住她，“虫血溅到身上更麻烦！用灵气震开它们！”

可众人灵气各有损耗，楚倾雪龙焰虽烈，却只能护一小片地方，眼看虫群就要扑到蓝灵溪身上，蓝灵溪怀里的龙鳞突然“嗡”地一声炸亮——金光像水纹似的荡开，骨鳞虫碰到金光就“吱”地一声掉在地上，翅膀化了灰。

“有用！”蓝灵溪又惊又喜，把龙鳞举得高高的。金光护住了大半人，虫群在外面撞来撞去，却进不来。楚倾雪愣了愣，往龙鳞看：“这鳞……是我去年蜕的，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灵气？”

“是灵溪的心意吧。”凌尘笑着揉了揉蓝灵溪的头，“她攥着鳞喊小银们帮忙，说不定真把银蛊的灵气引来了。”

蓝灵溪脸一红，把龙鳞往怀里抱了抱，小声道：“才不是……”眼里却亮闪闪的，刚才金光荡开时，她好像听见了小银蛊“嗡嗡”的叫声。

洛轻舞看着金光羡慕得紧，往楚倾雪身边凑：“倾雪，你也给我片鳞呗？我用机械臂给你换，我这臂能劈山呢！”

楚倾雪往她机械臂看了眼，撇撇嘴：“不换。我鳞只给对我好的人。”说着眼尾往凌尘瞟了瞟，龙尾往他腰上缠得更紧，像在宣示主权。

洛轻舞“切”了一声，却还是往蓝灵溪身边挪了挪，帮她挡着从金光缝里钻进来的小虫子，嘴里嘟囔：“小气鬼。”

众人趁机往山腰跑，跑了约莫半柱香，终于到了处凹进去的山洞。山洞不深，但能遮风，洞口有块大青石，正好能挡虫。赵虎把媳妇放在草堆上，给众人磕头：“多谢各位仙长！要是没你们，我们夫妇俩早就成骨鳞灰了！”

“别磕头了，先看看你媳妇。”苏沐月蹲下身，往赵虎媳妇手腕的骨鳞看。鳞纹已经爬到小臂，泛着黑紫色，她伸手探了探脉，眉头皱得更紧，“邪息快入肺了，得赶紧用清灵草熬药敷，还得用灵气逼。”

“我来。”苏清月从药囊里拿出晒干的清灵草，又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罐，“这罐里有之前炼的灵脂，混着草熬，效果更好。晚星，借你藤蔓用用，去外面接点干净的水。”

林晚星立刻应了，藤蔓往洞外伸，小心翼翼地避开虫群。林晓月靠在洞口，搭弓望着黑云，低声道：“那云没追来，就在矿洞那边盘旋，好像在等什么。”

莫雨涵走到洞口，往黑云方向看了许久，突然道：“她在等骨鳞灰聚齐。刚才矿洞塌了，肯定埋了不少骨鳞母种的碎片，她要把那些碎片和骨鳞灰融在一起，说不定能催出更厉害的东西。”

“管她催什么，等我们歇够了，直接去劈了她！”洛轻舞往地上坐，机械臂往旁边一放，“我这臂还能撑，就是刚才炸虫子耗了点能量，得歇会儿。”

凌尘帮楚倾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尾根的嫩鳞：“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楚倾雪往他怀里靠，龙尾圈住他的腿，把脸埋在他颈窝：“不累。就是有点饿。”她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果子，是之前苏沐月给的，往凌尘嘴边递，“你吃。”

凌尘咬了口，把剩下的塞回她嘴里：“你吃，我不饿。”果子甜津津的，楚倾雪含着果肉，眼尾弯成月牙，突然凑上去，把嘴里的果汁渡到他唇上。

“唔……”凌尘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她的唇软乎乎的，带着果香，混着龙鳞的暖气，吻得楚倾雪腿都软了，往他怀里缩，龙尾尖轻轻扫着他的脚踝，像在撒娇。

“咳咳！”洛轻舞故意咳了两声，扭过头去，“光天化日的，注意点影响！还有小孩呢！”

蓝灵溪正蹲在角落数龙鳞上的纹路，闻言抬头看了眼，又赶紧低下头，脸红红的。苏沐月熬着药，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偷偷勾了勾。莫雨涵靠在青石上，往洞外看，指尖的冰雾凝了又散，不知在想什么。

凌尘松开楚倾雪，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别闹。”楚倾雪不服气地咬了咬他的下巴，小声嘟囔：“谁让你刚才看雨涵姐了。”

“我没有。”凌尘无奈，“我看她是在看黑云，怕有动静。”

“就是看了。”楚倾雪往他怀里蹭，龙尾往莫雨涵那边扫了扫，带着点小脾气。莫雨涵好像没察觉，依旧望着洞外，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苏清月帮赵虎媳妇敷完药，走过来道：“鳞母肯定在等天黑。骨鳞母种喜阴，天黑后邪息更盛，她说不定会趁夜攻过来。我们得趁现在养精蓄锐，还得想个法子破黑云。”

“怎么破？”赵虎急道，“那云刀枪不入，火都烧不透。”

“能破。”楚倾雪从凌尘怀里抬起头，龙尾泛着金光，“她那云是靠骨鳞灰和邪息撑的，只要用能克邪的灵气烧，肯定能破。母石的灵气就行，就是……”她往凌尘怀里的母石看了看，母石的光确实比之前淡了些，“母石灵气可能不够。”

“不够就加龙血。”凌尘摸了摸她的头，“你的龙血能克邪，母石灵气引着龙血烧，肯定能烧穿黑云。”

楚倾雪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就被苏沐月按住了肩：“不行！你龙血损耗太多，再放血会伤根基的！之前烧母种就差点出事，这次绝对不能再冒风险！”

“可除了龙血，还有什么能克邪息？”洛轻舞道，“清灵草只能挡挡，银粉又用完了……”

“或许……能用银蛊的灵气？”蓝灵溪突然小声道，从怀里摸出龙鳞，“刚才龙鳞发光时，我好像感觉到小银们了。它们虽然不在了，但灵气说不定还在附近。要是能把灵气聚起来，说不定能像银粉一样融骨鳞灰。”

“怎么聚？”众人都看向她。

蓝灵溪捏着龙鳞，想了想：“银蛊喜欢暖乎的地方，还喜欢灵溪的水……这里离灵溪不远，要是往龙鳞上滴点灵溪水，再用母石灵气催催，说不定能行。”

“我去取灵溪水！”林晚星立刻站起来，藤蔓往洞外晃了晃，“我藤蔓能伸到灵溪，快得很！”

“我跟你去。”林晓月拿起弓，“外面不安全，我护着你。”

姐妹俩刚要往外走，莫雨涵突然道：“等等。黑云没动，但骨鳞虫多，我跟你们去。我冰棱能冻住虫群。”

“我也去！”洛轻舞拍了拍机械臂，“多个人多个照应，我这臂还能当盾牌用。”

凌尘点点头：“小心点，别硬拼，取到水就回来。”又看向楚倾雪，“你在洞里歇着，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引灵气的东西，说不定能帮着聚银蛊灵气。”

楚倾雪拉住他的手，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凌尘捏了捏她的手心，“你尾根的鳞还泛白呢，好好歇着。我很快就回来。”他往苏清月递了个眼神，苏清月会意，坐到楚倾雪身边，拿出颗疗伤的丹药：“我给你揉揉脉，正好帮你顺顺龙气。”

楚倾雪只好松开手，看着凌尘往洞外走，龙尾尖一直跟着他的影子，直到看不见才耷拉下来。

凌尘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莫雨涵。她手里拿着片冰棱，站在树后，好像在等他。

“怎么没跟她们去取水？”凌尘奇怪道。

“轻舞能护着她们。”莫雨涵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块冰，“你手心刚才被虫血溅到了，用冰擦擦。”

凌尘这才发现手心有点红，刚才忙着护楚倾雪没注意。他接过冰擦了擦，笑道：“谢了。”

莫雨涵没说话，只是跟着他往前走，两人并肩走在林子里，没人说话，却也不尴尬。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骨鳞虫飞过来，被莫雨涵指尖的冰棱无声无息冻住，掉在地上。

“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凌尘先开了口，“之前在茅屋，你也总靠在门边。”

“没必要说。”莫雨涵道，“该打的时候打，该守的时候守，说那么多没用。”

“也不能这么说。”凌尘笑了笑，“比如轻舞，她天天吵吵，却也热闹。晚星爱撒娇，也让人疼。你总憋着，累不累？”

莫雨涵脚步顿了顿，往他看了眼，又赶紧移开视线：“不累。我从小就这样，在冰原上长大，没人跟我说话。”

“冰原？”凌尘好奇，“你是从冰原过来的？”

“嗯。”莫雨涵点头，“冰原被骨鳞母种侵了，族人都死了，我一路追着母种的邪气过来的。本来想自己杀了鳞母，没想到遇到你们。”

难怪她总冷冰冰的，原来是经历过这些。凌尘心里软了软，往她肩上拍了拍：“以后有我们呢。不用一个人扛。”

莫雨涵肩膀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离得更近了些。走到处泉眼边，泉眼冒着灵气，水里映着两人的影子，莫雨涵突然道：“楚倾雪对你很好。”

“嗯。”凌尘点头，“她很乖。”

“洛轻舞她们也对你很好。”莫雨涵又道，指尖的冰棱化了水，滴在泉里，“你好像对每个人都很好。”

“你们都是我的人，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凌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点凉意，“怎么？吃醋了？”

莫雨涵脸一红，往旁边躲了躲，却没躲开，被他揉得头发乱蓬蓬的。她咬了咬唇，小声道：“没有。”眼里却漾着点水光，像冰原上化了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