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明晦争锋(七)(2/2)

“哪里哪里!这都是托了老丞相您的洪福,小的才能高升到这个地步,小的怎么会忘记老丞相您的大恩呢?”

严万忠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注视太监,似乎是在等着太监再向他发问,而太监也如他所料那般再度小声询问道:

“嘿嘿,老丞相呀,小人托您办的事,您都处理的如何了?”

严万总从容地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这还用说?钱公公您重金嘱托,老夫我自然不会怠慢,您要的庄园,老夫早已替您物色好了,等您过几年退休,就能立马住进去。”

“啊!”

太监脸上绽放着惊喜的神色,连忙对严万忠感谢道:

“多谢严相!多谢严相!严相大恩,小人铭记于心,永不相忘!”

“永不相忘吗?”

严万忠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太监,一时间把那太监看得都有些不知所措。

观察了好一会儿,严万忠继续一边走着,并一边对太监询问道:

“最近宫里……可有什么异闻吗?”

“哎?”

……

……

严万忠走后,正明皇帝立即找来了高鹤,并向高鹤交代了严万忠刚刚的到来以及严万忠所说之事,他想知道高鹤对此事是何等看法。

高鹤在听完正明皇帝的描述后忿然起身,好不恼怒地痛斥道:

“奸佞!奸佞!哼!何等无耻!何等卑劣!分明就是此獠在败坏我大昭之朝局,居然敢以忠良自居?古往今来厚颜无耻者,无过于此辈!”

高鹤怒不可遏,他很想向正明皇帝表明他对此事的看法,那就是绝不妥协,与奸党硬刚到底!可稍加思量后,他按捺住了这一想法,并平复心神,向正明皇帝询问道:

“不知陛下作何想法?”

“这……”

正明皇帝面露犹豫。

他召高鹤前来,本来就是希望对方来帮自己拿个主意,而且以他对这位高大人的了解,他有些担心自己的选择失当会招致对方的训斥。一番思索后,正明皇帝忐忑地开了口:

“以朕之见……目前事情难有进展,破案之日遥遥无期,而群臣之反对却是愈演愈烈,朕实难维持也!若是…若与严相达成妥协,虽新军扩张之事仍旧不能成,至少保得周羽等忠良无恙,东山再起,犹未可知。”

“陛下……”

高鹤注视着正明皇帝,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正明皇帝会做这样的考量,可他不会,他与严万忠的势不两立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凡是能有打击到严万忠的机会,那高鹤断不能错过。

如今的事情发展固然是又惊又险,只要能成功运用好这一机会,安知不会给予严万忠一记重创?

汤宠骏已经同高鹤讲述过他的计划,高鹤也以为汤宠骏的计划大有可为,能直接威胁到严万忠本人,那么高鹤岂能纵此良机?

再说,事情发展到现在,严万忠几乎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在今天,在汤宠骏调整调查方案之后,他却亲自前来表示了双方妥协的意愿,这难道不是说明汤宠骏的行动的确撼动到了严万忠,让严万忠察觉到了不对,所以才要前来交涉吗?

事情的发展真的完全顺应严万忠一边,那么严万忠有什么前来的必要?继续躲在幕后静观其变就是。

他的前来,正反应着他们的行动起了成效,那他们就更不能放过这一追击的绝好机会!

高鹤坚信,只要他们能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给予严万忠等奸党迎头痛击,让他们的大计顺利推行。

与严万忠妥协,正中其下怀也!安能如此?他一定要将严万忠等辈彻底打倒,不能给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

高鹤以笃定的语气对正明皇帝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同此辈媾和啊!陛下难道忍心见绸缪许久之大计毁于一旦乎?陛下想想,那严万忠此前一直都稳居幕后,如今又为何要亲自出面提出媾和?这不正说明我等打蛇打于七寸乎?

陛下三思啊!严万忠等奸党荼毒大昭、祸乱朝廷已久,现如今,正是将其辈铲除之机,陛下岂可正中其下怀使其复得残喘之机?届时,悔将无及也!

陛下应当坚定信心,不为奸臣之奸言所误,汤宠骏敏而慎断,由其主持追查,必将有拨云见日之时,陛下只需等候。扩建新军、铲除奸党、中兴大昭……皆在此一举!

陛下万万不可妥协!陛下如不肯与奸党对抗到底,而有意同其媾和,还请陛下罢臣职务,准允臣告老还乡!”

“爱卿!”

正明皇帝凝望着高鹤,高鹤如此坚决的慷慨陈词,也给了他继续斗争下去的决心。

他不禁开始幻想,若真能借此良机将严万忠等奸党扳倒,或者哪怕不能扳倒,而是给予对方一记重创,那他以后推行改革的路都将变得大为通畅,这难道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此机正如高鹤所描述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或许他不应该被短期的利益所迷惑,而要大胆尝试一二,万一真的就成功了呢?

邪不压正,或许并非是一句聊以慰藉的戏言。

正明皇帝决心下定,目光炯炯地表明了意见。

“好!说得对!穷寇宜追,严万忠当真落于下风,朕岂有纵其之理?朕日夜谋求中兴,断不会同奸佞媾和!此事,朕必坐镇到底,卿等忠良亦当放手而为!”

“陛下明断!”

高鹤兴奋无比地跪倒在地,并对正明皇帝郑重说道:

“臣等断不会让陛下失望!”

“嗯!”

正明皇帝点了点头,并命高鹤快快起身,不必再跪。

两人简单商议一番国事后,高鹤便向正明皇帝告退。

高鹤退下,脑中正做着祈祷,他在祈祷汤宠骏那边的调查可以顺风顺水地进行下去,哪怕不能一帆风顺,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们心仪的也成。

高鹤深知,严万忠在朝多年,不知迫害了多少忠良,累累血债,哪怕把他千刀万剐了也丝毫不为过。

奈何始终没有时机,不能将此大奸如何,现在良机近在眼前,这笔账,也是时候和严万忠算一算了。

高鹤怀着无限之期待与无限之愤慨走出了大殿。

高鹤离去,正明皇帝则终于能够释然地瘫坐在座椅上。

明明已经做出决断,可他这心头还是沉甸甸的。心头上的这块大石头,好像是放下了,又好像没有放下,令正明皇帝颇感无所适从。

从他做出选择后,一切就不由他操纵了,他只能像高鹤那样,以全部的虔诚祝愿进展能够顺利。

而且除了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他担心,那就是女儿许久不见好转的病情。

一想到这,正明皇帝不由地长叹一口气。

“唉!但愿绮儿能够无恙吧!列祖列宗,还望你们能够保佑朕,保佑我大昭。”

……

……

朝会散去之际,曹刻还是一如往常那般浑浑噩噩地行走着,如此平平无奇的每一天,他的心头还能有什么波澜呢?

这些天来唯一的好消息,大概也就是皇帝因为群臣大批反对新军一事而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它,甚至连变乱大案也没工夫管,一次催促都不曾发出过,给了曹刻浑水摸鱼的绝好机会。

不过曹刻也清楚,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时,等朝堂纷争彻底终止,他手头上的案件还是没有结果,那他可就大祸临头了,这不免让他的脸上多了抹阴影。

他正在思索,要如何能把这鸟案件迅速结案时,王沧忽然来到了他的身旁,与他结伴而行。

王沧微笑着打量曹刻,向对方询问道:

“曹大人,变乱要案一直是由曹大人全权牵头处理,不知曹大人可有何成果?意欲颠覆社稷的乱贼,不能不予以严惩啊!”

“啊?”

面对这个问题,曹刻显得很尴尬。王沧找他要成果,他还想去找汤宠骏、萧茂要成果呢!

他只好将就着回复道:

“这……还在推进!还在推进!有劳王大人您挂怀啊!”

“是吗?”

王沧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

“如此下去,可实在是不妥啊!曹大人应该尽快查明案件才是,不可使如此大事贻误下去,不然陛下迟早是要降罪的。”

“曹某自然明白!”

曹刻点了点头,内心却不忿地哼了一声,这王沧,无非是仗着名望大罢了,官位还不如自己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指点自己?真是讨嫌!

曹刻正在心头嘀咕着,王沧接下来的话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曹大人,近来京城郊外的一桩屠村案件,曹大人有所耳闻吧?行凶者在离开前,向仅存的幸存者表明其凝国人的身份,简直是对我大昭莫大之挑衅。

再者说来,此案件,没准同变乱案件也有往来呀!曹大人想想,如今天下,最欲我大昭动荡的,显然就是凝国人,有可能在我大昭内部掀起动乱的,也显然可能是凝国人,安知这其中没有联系?

或许凝国人是一个好的调查方向,曹大人沿此展开调查,没准真能有所收获呢?”

王沧这一番话犹如是醍醐灌顶,让曹刻顷刻间恍然大悟。

对啊!凝国人!自己在昭廷内部找不到可以定罪的人来,那为何不直接将罪名安到敌国人身上呢?

直接定罪凝国人,不仅能向陛下交差,而且凝国人显然也不可能跑来吃力不讨好地澄清,不会有人不识好歹地翻他的案,那他不就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关吗?

这实在是了却这一桩烦心事情的天赐良机呀!

曹刻激动不已地对王沧说道:

“王大人此言有理啊!难怪曹某日夜专注于调查,却始终难有成效,原来是曹某专注之方向偏离了,居然忘了能在我昭廷掀起如此之变乱的,极大可能不是本国人,也有可能是凝国人!

有这样的线索在手,侦破案件,实在是指日可待也!多谢王大人提供的线索。”

王沧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

“曹大人过誉矣!王某也不过是随口之言罢了,无足轻重!无足轻重!曹大人还是应该以手头上之证据为主,万不可轻率行事,则王某之过甚矣!曹大人还是应该将调查之重心放在内部,至于凝国人,兴许……”

早已得意忘形的曹刻已经听不进王沧的其它话语,朗声笑着,并对王沧说道:

“王大人您多虑了!这案情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倘若变乱策动者不在京城,那曹某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不也只能一无所获?

曹某的调查组在京城始终没什么收获,凝国人又突然跳了出来,这不摆明了凝国人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都明白了!曹某都想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就不陪王大人您多寒暄了,曹某要务在身,需得先走一步了。”

曹刻向王沧道别,并急匆匆地离去。

他已经等不及把他的这一“重大发现”带回到查案组里,他相信,很快他就能把这鸟案子结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而王沧则颇有兴致地欣赏曹刻远去的背影,就仿佛在欣赏一只正杂耍着的猴子。

他抛下了一声冷笑,喃喃道:

“还真是够愚蠢的呢!不过这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