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幕暂落（进京篇完）（2/2）
“戚施等辈无意干涉您之决策，现在，国公大人已将‘荫影’的控制权移交给您，我等便会竭尽一切遵从您的指令，不论指令为何。
您要做的，就是精心考量出一个最大限度符合凝国利益的方案，其余都可不论。”
“我……我明白了！”
叶绫点了点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她的这些“荫影”部下们，不但没有因为她的决策失误而对她心怀不满，反而愿意继续服从她的一切指示，接受她的一切安排。
身为指挥者，她又岂能在过去的挫折中不能自拔，而不是力求卓越与精进，为部下们找到更正确的方向？
叶绫知道，自己还需要更加努力才是。“荫影”的前两任指挥官，一个是凝明王，一个她叔公叶潇，他们每一个都是极其卓越、极其优秀之人，“荫影”正是在他们手中才得以壮大。
她自知自身水平不及两位先辈之万一，唯有不懈奋进，方能对得起这份托付。
跟随着戚施，穿越山林，叶绫很快就抵达了顾攸一行当前的住处。
叶绫的安全返回，彻底让每个人心头上积压的阴霾都一扫而空，大家都惊喜得情难自已。
杜清慧是表现得最为激动的那个，她见到叶绫返回后先是愣在原地，接着便是泪水止不住地汹涌而出，她的步伐也不受控制地朝叶绫迈进，接着便朝着叶绫一拥而上，紧紧抱着叶绫，哗啦啦的泪水都流到叶绫的肩膀上。
“公主殿下！您总算回来了！清慧还担心您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
杜清慧如此激动的相迎，令叶绫也很欣慰，她轻轻拍了拍杜清慧的后背，笑着安抚道：
“我这不是没事吗？我回来了，我们都安全了，再没什么能威胁到我们了。”
唐凤仪重逢叶绫，一样又高兴又兴奋，只是兴奋之余，他的眼里似乎还流淌着一抹疲惫，笑着拱手道：
“公主您回来就好！”
甘兴与顾攸也速速前来相迎，甘兴与唐凤仪一样，喜悦是必然的，可在喜悦之下，都夹杂了些别的情感。
而顾攸则丝毫顾虑也没有，笑得是最为开心的，他向叶绫行礼道：
“公主平安归来，一切忧患皆已排除，我等只等公主您的下一步指令。”
面对众人的欢喜祝贺，叶绫暂时用眼神和简单的三言两语致意。而在向顾攸致完意，紧紧抱着自己的杜清慧也松开手站到一旁时，也是该推进正事了。
还不等叶绫张口说些什么，顾攸眼里像是闪过一抹刀光，向叶绫说道：
“公主殿下！现在您终于脱离了蒋羽的控制，也是该报复那群混账了！将他们的密谋全部公之于众，让昭廷皇帝去对付他们，如此，公主大仇得报也！”
顾攸的提议赢得了杜清慧的赞同，但她完全是出于对设计扣押叶绫的蒋羽的仇恨。
就是因为这个心思歹毒的蒋羽，公主殿下才会差点丧命在京城里，并让公主同他们分离了如此之久。杜清慧才不愿意这混账蒋羽好过，一定要向他报仇才是！
她也向叶绫请求道：
“对啊！公主殿下，那蒋羽何其之歹毒，设计将公主囚禁，差一点令公主身死，如此卑劣无耻之人，安能容他？现在公主好不容易才脱离那蒋羽的束缚，绝对不能放过此獠！”
唐凤仪与甘兴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他们倒不是不赞成灭掉蒋羽，他干出那么混蛋的事，不除之如何能心安？
可这个提议却是顾攸提出来的，自从顾攸带着他们杀害一村妇孺老弱后，他们对顾攸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也就无心理会顾攸的提议，一切只听凭公主殿下自己安排。
至于戚施则始终平静，是清算蒋羽也好，是放过蒋羽也罢，他对两个选项都无所谓，叶绫下的命令是什么，那他就执行什么。他只等叶绫一声令下。
关于要不要清算蒋府，叶绫早已做了决断，即便顾攸此刻提起，她顶多就是将她的想法再重申个一遍。
叶绫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不必清算，覆灭掉整个蒋府，对我们谈不上有实质好处，甚至还会对我凝国有损害。就任其自流，看着他们能在京城折腾出什么风浪，才是最符合我们利益的选择，没必要为了一时冲动就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一听叶绫表明了反对意见，原先大力赞成清算蒋府的杜清慧立即就闭了嘴，支持叶绫的选择。可顾攸眼里明显透着不满与疑惑，继续坚持道：
“公主殿下！您可要三思！清算蒋府，固然称不上对我等有实质好处，可也绝谈不上有什么实质坏处。
你再想想，从那蒋羽，再到那安仕黎，可都不是简单之辈，至少绝非当今的昭廷皇帝所能比拟，在下不久前才听闻，这昭廷皇帝扩建新军的计划居然被群臣给打回了，这真是荒谬绝伦！
倘若大昭的政权交给了一个强硬且充满生气的政府，于我大凝还不算是大患吗？更不用提那蒋羽对您都做了什么，于公于私，您都不应该放过他们，这才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顾攸恳请公主殿下三思，万万不能心慈手软，放过了蒋羽等辈！必要将之赶尽杀绝！”
“顾攸。”
叶绫正视着顾攸，眼眸中又多了几分严肃，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下定决心与决策，不必对蒋府动手，你不必再出言干涉于我。”
“我……”
面对叶绫的肃然，顾攸脸上的急迫立马就被定住，随即消散开来，换上了一副谦虚和善的面容，向叶绫拱手道：
“顾攸不敢！身为您最忠实的部下，顾攸安敢干涉您的决断？如令公主有此想，顾攸愧矣！攸之所思，无非是希望公主不会定策不慎，招致悔恨，则攸为谋士，何来颜面立于世间？此攸所深恐也！
不图公主知攸之心，攸，唯求公主大业终成、立于不败！此攸之大幸也！”
听了顾攸这般谦卑恭顺的言辞，叶绫就算有所不满，此刻也都消散于无形，连忙向顾攸表示理解。
但早已看透顾攸的甘兴就不会了，顾攸越是表现得恭恭敬敬，就越是会激起他的反感与厌恶。
甘兴冷哼一声，在一旁说道：
“究竟是为了公主，还是为了一己私利，谁知道呢？只有顾公子自己知道！”
顾攸瞥了甘兴一眼，冷笑了一声。
“要质疑顾某的用心，随你。反正，顾某从始至终都在为了公主而竭忠尽智，付出一切、拼尽一切，依旧在所不惜！
而某人却是踌躇不定，只知道顾及自己的羽翼……呵呵呵！顾攸虽不才，还轮不到这等人指摘。”
“又来了。”
杜清慧白了再一次开吵的顾攸与甘兴一眼，扭过头无心再去理会这对冤家。
杜清慧本想拉着叶绫，让叶绫也不要掺和，她还有很多话想对叶绫说。可叶绫最见不得自己的伙伴内讧，见两人矛盾再起，叶绫立即开始了调停。
叶绫开口说道：
“不要再争吵了，你们都是我的同伴，与我同心戮力建立功业。没什么好争的，甘公子，顾公子用心不坏，只是有时过于激切。顾公子，甘公子也只是出于冲动，并无恶意，还请两位不要再计较。”
“哼！”
甘兴冷哼一声，死死注视着顾攸。
叶绫本以为自己一出口调停，两个人不说冰释前嫌，至少也能暂时性地终止争端。但争端不仅没有得到终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倘若以前，甘兴是能不计较顾攸的一些令他看不惯的行事方式。
屠村之后，他完全没办法容忍顾攸，好不容易等到公主归返，那他更不能在公主以及顾攸面前把这一口气咽下去。
甘兴瞪向顾攸，厉声呵斥道：
“顾攸！你这凶恶之徒安敢放肆？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公主殿下，可所作所为何其之丧心病狂？就连一群老弱妇孺你都要杀害，你简直是人面兽心，残忍之至！”
“我说了！我是为了救公主殿下！没有屠村事件吸引昭人目光，让昭人快速结案不再追查，则蒋羽如何能放了公主？屠杀妇孺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为了公主殿下！
换作是你，你这空有一身蛮力的武夫又能做什么？况且，你的双手就没有沾染过半点鲜血吗？杀那些妇孺老弱时，你不一样动了手吗？你哪里来的颜面在公主面前指责我？你不过是个蠢材！蠢材！”
“够了！”
叶绫出声呵斥了两人。
两人吵得一旁的叶绫脑子都快炸开了，尤其是两人提了一大堆叶绫不知道的事情，让叶绫一时间处理不过来那么多信息。
两人闭嘴后，叶绫向两人询问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屠村是什么意思？你们还屠杀过老弱妇孺？我到底何时下达过这等命令？劳烦你们向我解释一下。”
提起这个沉重的问题，一旁的杜清慧以及唐凤仪的面色都沉了一下。顾攸略有阴沉，可他看向叶绫的目光依旧满怀期待，他相信叶绫能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一听叶绫要个解释，甘兴迫不及待地向她说明了原委。
“公主殿下！这顾攸自称为了吸引昭人的注意，居然做出了屠村之事，杀害了数十名老弱之辈。对弱小到难以反抗的无辜者动刀，如此残忍之行径，乃甘兴前所未见！诚为武人之耻也！
这不仅仅是给公主抹黑，也是在给我大凝抹黑！什么帮助公主脱困？他就是一个凶残至极的杀人狂！”
“迂腐！何其之迂腐！”
顾攸迅速开始了辩解。
“古来成就大事者，要的就是敢做敢为，绝不顾忌其它！更不会为一些无关紧要的无聊之事束缚了手脚。几个老弱而已，杀便杀了，本就是无关痛痒之人，杀之何妨？
为了公主殿下，莫说是几十个，就算是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个，顾攸照样敢杀！只要对公主有利，顾攸就都会去做，绝不犹豫！
公主殿下，您难道会同甘兴这等迂腐顽固到无可救药之辈一般见识吗？顾攸实为公主不取也！要做大事，要的就是狠心！没有狠心，什么都做不成！”
顾攸急切地呼号着，他看向叶绫的一双目光仿佛是一把铲子，要将他渴望听到的答案从叶绫身上给挖出来，一下两下挖不出来，那他就一直挖。
甘兴也在期待叶绫的回答，只不过他的目光远远没有顾攸那么夸张。两个人都希望，叶绫的回答能是自己渴望听到的回答。
在听了顾攸策划并实施了对一座村庄的屠杀后，叶绫如同本能般地感到一阵不适。
她并非顾攸那些冷血无情、毫无共情能力的人。恰恰相反，她其实算是一个心思细腻、容易与别人共情的人，不过她自己并不喜欢这一点，总是用后天提升的理智来竭力压制这一点。
数十名老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这一场景一出现在叶绫脑海里，她那眉头就皱在了一块，没办法轻而易举地舒展，尽管这些尸体都是敌国之人。
偏偏这些行为都是顾攸为了救她才做出来，等于这些血债也有她的一份，她终是不便斥责顾攸些什么。
叶绫轻闭双眼，舒缓一番心情后，向两人给出了她的回答：
“顾公子为救叶绫才出此策，叶绫无法否定顾公子之心意。但……伤及无辜，此非正道，至于国战军争，亦以荼毒百姓为慎。
已然发生之事无可改变，下不为例就是，还望顾公子谨记，也请甘公子能冷静。”
叶绫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尽可能给两人都提供了维护。
甘兴仍心有不满，但他清楚叶绫所处的位置，不能要求叶绫非斥责顾攸不可，索性选择闭口不言。
而顾攸对于叶绫没能完全认同他的做法显得尤为不忿，深恨叶绫是跟甘兴、杜清慧以及唐凤仪这等没有雄心魄力、注定成不了大事的庸懦之徒接触久了，才让叶绫也变得没有了主断，拿不出无情的利剑。
而如果，他能将他的叶绫与这些庸懦之徒隔离开来，那……
顾攸开始了浮想联翩，不过无论思考的结果是什么，现在也没办法付诸实践，他该做出让步，在叶绫面前与甘兴缓和下来。
矛盾处理完后，也该商量归国之事了。叶绫决定不做拖延，稍作准备，即刻与同伴们踏上归途。
在正式启程前，叶绫回头朝大昭京师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次经历，毫无疑问是她的一次宝贵经历。这趟旅途充满了惊心动魄，也有不少值得回味的地方。尽管也因一时失策而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最后的结果还是稳中向好，一切平安落地。
她的叔公说得太对了，多经历些历练，多增长些见识，对她的帮助真的太大了。
以前她顶多在长凝王宫、在她叔公身旁，在这些属于她的象牙塔里增长见闻、提升才干，充实对这世界的认识，形成对事物的判断。
但她在大屋子下、在书本上学到的、见识到的，与她在三王会盟中的经历，以及这次京城之行的经历，仅仅是九牛一毛罢了。
她知道，自己当下的许多理念、许多看法都处在较为幼稚的阶段。
而更多的经历与见闻，既帮助她逐步看清这个世界，也帮助她逐渐看清自己，让自己走向成熟，走向完善，尤其是让她走出一条属于她的道路，并能够坚定下去。
这一次，她带着遗憾离开了大昭京师，但她坚信，自己总有作为胜利者回到这里的时候，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带着她的雄心壮志，叶绫踏上了返程，奋发而昂扬。
当看到他们待会所要乘坐的船只时，叶绫却在众人视线之外皱紧了眉头，于心底长长叹息一声：
“又要……坐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