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脱弦之箭(一)(1/2)
周羽迫不及待地要踏上北方战场,带领着新军同宣国人一较高下。
尽管周羽长期将精力放在新军训练上,可京城里的那些风风雨雨,他哪有听不到的道理?
尤其是宣国人的到来,更让他嗅到了紧张的气味,他有预感,如果昭、宣间的议和没有成功,那么紧随而至的就必将是昭、宣两国间的大战,双方会在这场大战当中决定踏北的归属,乃至是天下格局的走向。
果不其然,昭、宣的谈判终究以失败收场,哪怕两国还没有正式开战,可任谁也能够看出来,这场战争已然是箭在弦上。
周羽清楚这一点,他也认为趁宣国陷入大灾发起对宣国人的攻打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并且很渴望自己能带着新军将士踏上踏北战场,痛打宣国人一番。
因此,在宣国人使团离开后,周羽就向正明皇帝写了一封请战的折子,恳请正明皇帝能够批准自己带着三千新军将士北上支援踏北战场,定能给予宣国人一记迎头痛击。
这份折子很快就到了正明皇帝的手里,却令正明皇帝实在是犯难。
无他,这三千人可是正明皇帝的心头宝贝,要是折在了踏北战场上,自己哭都要哭死,而且踏北的战役,基本上是十万人规模的大战,多放个三千人进去,对战局真的能有什么决定性影响?
至少正明皇帝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答复。
可不派周羽出战,似乎又辜负了周羽的一腔热情,再三考虑下,正明皇帝决定将周羽召来,亲自与之商讨派新军出兵踏北之事。
周羽进入大殿,向正明皇帝恭敬地一拱手。正明皇帝则从来没有把周羽当过外人,礼仪性的话没有多说,直接同周羽进入正题,道:
“爱卿意欲率领新军支援踏北乎?”
“是!”
周羽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
“臣愿率新军北上,随踏北军征讨宣虏!定为陛下扫除敌寇,收我失土,定我大昭之太平,振陛下之天威!臣必竭忠尽智,以报皇恩!还请陛下准允臣领军出征,臣必不负陛下之所托!”
“爱卿壮志可嘉,朕心甚慰。”
正明皇帝点头以表示赞许,可眼中却闪过一丝苦涩,说道:
“但出兵之事,干系甚大,朕实不忍见新军遭受挫伤,故愿爱卿能够谨慎持重。”
“陛下!”
周羽急切地说道:
“我等军士存在之意义,正是为了抗击外敌,如果只是空食军饷,却不能为国家奋力战斗,那我等存在之意义究竟为何?
为国而战,周羽虽死无恨,陛下护臣之心,臣深受感动,然臣若不能为陛下出力,于心有愧!还请陛下以我大昭为念,勿以一人之性命为念,遣臣提军北上,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当大破敌寇,收我失地!”
正明皇帝注视着周羽,沉默了片刻。
他在乎的岂是周羽一人之性命?而是整个新军将士的性命呀!要是都在踏北战场打光了,他该拿什么重建?唉!周羽忠则忠矣,为何不能体谅朕之心意呢?
正明皇帝有些无奈,思来想去,决定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来。
“爱卿之心,朕明矣!但……爱卿若率新军北上,朕恐不能安寝也!”
“陛下!”
正明皇帝此言一出,周羽再怎么耿直也明白对方是个什么意思。
自己的这支新军不光是大昭的一支军队,更是正明皇帝身边的近卫军,是出现危机时,正明皇帝最能指望的力量,如果自己带着这支军队北上了,京城真出了什么事情,又该如何收场呢?
周羽心有不甘,眉头紧皱,可还是选择了缄默。正明皇帝见状,便继续向周羽交代道:
“爱卿不必心伤,爱卿为国效力之心,朕岂有不成全之理?朕也考虑过了,此番大战,将由洪辽率军北上攻宣,但洪辽经验不足,几乎从未指挥过大战,朕也是清楚的。
而爱卿则久历战阵,先讨弋戎,后战景虏,战功屡建,不逊古之名将,若由爱卿率领一支小队北上协助洪辽指挥,此战焉有不胜之理?如此,此战万无一失也!不知爱卿可愿乎?”
周羽闻言大为欣慰,即便不能带着新军北上,可能跟着踏北军征讨宣虏,又何尝不能满足他征战沙场之心愿?他岂有不接受的道理?周羽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谢陛下!陛下愿赴踏北,协助洪总督作战,必不负陛下之所托!”
“好!”
正明皇帝也欣慰地点了点头,并接着补充道:
“如此便好!朕可赐爱卿尚方宝剑一把,授爱卿先斩后奏之职权,如若踏北军中有不尊号令贻误军机者,无论权位高下,爱卿可立斩之!”
正明皇帝满意地笑了笑,吩咐太监去取尚方宝剑来。周羽却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他在仔细思量一番后,向正明皇帝郑重地说道:
“臣恳请陛下收回此命!陛下,兵者,重在令行禁止,号令如一,如若陛下授臣以制裁三军之权,则一遇不测,诸将诸兵,当以洪总督之令为先,还是以臣之令为先?
号令不一,命出多头,自古就是兵家大忌,取败之道,诚不足取也!愿陛下谨慎行之,勿将此大权交与臣,以使人心不齐。由洪总督挂帅足矣,臣只需提供辅助,战场大事,臣相信洪总督自有明断,陛下无需过忧。”
“嗯……”
思考一番后,正明皇帝点了点头,让太监把取来的尚方宝剑重新收回去,对周羽说道:
“爱卿此言有理,是朕考虑欠妥,那就按爱卿说得处理吧!国丈久居边疆,鲜有非议之声传来,加之先前终平大捷,大振吾国之威,确实是值得托付之人,爱卿尽心辅佐,可保战事无虞。”
“陛下明鉴!此战,定能如陛下所愿,大获全胜,并大破宣虏!”
“好!诸卿当勉之!若战事得胜,失地得复,朕必不吝惜赏赐。”
“谢陛下!”
一番交谈后,周羽向正明皇帝告退,并着手准备奔赴踏北参与对宣战事之事。他先回到了军营中,将此事讲述给自己的部下们。
“太好了!终于有仗打了!不过……为什么陛下不让我们新军奔赴踏北,我新军若是在踏北打出大捷,不是能振我军威,给朝中那帮奸佞看看吗?”
一听踏北战事将启,杨焱云先是激动万分,后又感到十分疑惑。
听到杨焱云的疑问,程净识不禁白了杨焱云一眼,开口说道:
“朝中奸佞的手段,你是没有见到吗?为了打压我们新军,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新军北上,安知那些奸佞会为了阻挠胜利做出何等事来。”
“嗯,净识说得有理。”
周羽点了点头,额头上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道:
“综合考虑下,新军主力还是留在京城防备不测,由我带领小队北上协助踏北军作战即可。”
“禀将军!请一定要带在下出战!在下投入新军,正是为了凭我手中之长枪,为我大昭扫清外敌!由我出阵,不管来的是那宣王许银还是什么老将许廉,我必将之挑落马下!”
程净识又一次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
“省省吧!宣国常备兵力高达二十万人,许银是脑子坏了才会跟你阵前单挑。你再勇猛,群敌围攻,还不是一个死吗?麻烦长点记性。”
“哼!那也比在后头当缩头乌龟强,我若……”
“都别争了!”
周羽喝止了杨焱云和程净识的争执,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两人。
周羽确信,眼前两人都是能为大昭支撑起一方天地的人才,无奈一个冲动莽撞,一个心高气傲。
自从杨焱云从大牢里出来后,两人的关系调和了不少,可彼此间还是少不了争执,这让周羽很是无奈,如若能将两人磨合一番,定不失为大昭之幸。
周羽灵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向两人开口道:
“你们二人,可愿随我一同北上?”
“好啊!当然愿意了!我早就想和宣虏一较高下了!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杨焱云欣喜若狂,连忙答应了下来。而程净识也绝无不同意的道理,只是不会像杨焱云这般激动,轻轻点头以示赞同,道:
“末将愿往!一切悉听将军之号令!”
周羽笑了笑,又向两人说明道:
“不过我们此行踏北并不直接参与指挥,而是作为洪辽帐下之将协助作战,军中大事,仍然交由洪总督主持。”
“嘿嘿!无妨无妨!能够当先锋与宣虏一较高下,也就足够了,管他主将是谁!”
杨焱云没有把周羽的话当回事,而程净识听后仔细思量一番,谨慎地向周羽提问道:
“如若洪总督才不堪任,又当如何呢?昭、宣即将全面开战,且这等规模的大战乃是我大昭近年罕有的,有经验指挥着等规模之战役的,近些年来我大昭不过寥寥数人,如林骁、将军之兄长,以及防卫凝虏的卢定远将军。
而今林骁早已身死,后两者又不能脱开身。至于洪总督,相较上述几位则鲜有亮眼之战绩,未必能够堪此重任,不知将军可曾考虑过这点?”
“你我皆是军人,这并非你我该考虑的。”
周羽表情严肃地训斥了程净识,程净识立马拱手请罪:
“末将失言,有扰军心,望将军惩罚!”
周羽肃然的脸色很快缓和了下来,想了一番后,开口说道:
“其实你所说的这些,本将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将领平庸的危害倒在其次,毕竟统领大军并非主将一人之力,属下如若尽职尽责,不致使三军生变,稳扎稳打,不说压敌一头,至少不会给予敌人可乘之机。
但若是令出两头,号令不一,其中之危害就很巨大了,身为军士,最基本的职责,就是不管接到什么命令,都会无条件不犹豫地服从,只有这样才能打胜仗。
可一旦军士对命令有了考虑,有了犹豫……那这场战斗已经离失败不远了,周羽不能导致此祸发生。而且先前的终平之役,洪辽于逆境之中击退宣虏,并收复失地,可谓是奇迹,就相信洪总督的能力吧!”
“嗯!将军说的是!”
不管此刻心中作何感想,程净识都对周羽表示了赞同。
一切事务就这样决定了下来,周羽将会带着杨焱云和程净识北上,协助洪辽统领踏北军,一举击溃宣虏。
目前大昭还处在整军备战状态,不曾向宣国人正式开战,两国关系似乎依旧如常。
每个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瞄准敌人的箭,早就已经搭上弓弦了。
大昭京城上下都对此次战争充满了期待,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洪辽又是何状况呢?他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焦头烂额之中。
当宣国使团抵达终平时,他原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剧本进行发展,其中的第一步就是将此事进行保密,与陛下秘密执行好订立和议一事,没想到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不知道是哪个混账走漏了消息,他派往京城的密使还没到,宣国使团抵达终平的消息就先到了,他大骂奸细之余,不得不让曹承隐一行前往京城,最后的结果也如他所料,和谈破裂,两国大战近在眼前。
仅仅是开打,那倒也罢了,问题在于踏北总督正是他洪辽,大昭向宣国开战,他身为踏北总督,岂有不领军出征的道理?
宣国人的凶悍他早已领教过了,防守战尚且九死一生,何况是进攻战?
他麾下的踏北军,真的能和强悍的宣军碰一下,即便对方的国内遭遇重大损失?洪辽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眼下,洪辽唯一能做就是大骂朝中都是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鼠辈,天天叫嚷着开战,怎么不见他们也来战场上填线?
脏活累活都是他洪辽的,美名都是那些官员的,天下居然能有这等好事,真是出了奇了。
然而,再怎么愤恨,再怎么不满,他还是得想办法挺过这一关,考虑如何在宣国人手下多走几个回合,至少不要败得太过惨烈。
眼见开战在即,洪辽决定召自己的幕僚们商议对策,相信自己平时花了那么多银子养了这么大群幕僚,在关键时刻一定能给自己想出法子来吧?
他的要求不高,不说打赢宣国人,能让他体面地收场就不错了。
洪辽满心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幕僚们,等候着他们可以给自己一条可行之策。
这些幕僚们快把漂亮话说出花来了,什么总督大人顺天讨逆,以有道伐无道,以义伐不义,攻则必胜,战则必取,必让宣虏望风而逃,尽皆披靡,焉有不胜之理?
唯独就是没有指出,踏北军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击破宣虏,总结下来其实就一句,只要总督大人出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洪辽都快让自己这帮手下给气笑了,踏北军能不能打赢宣军,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清楚?
去年终平战役,他都让宣军打成什么样了?还扯什么必胜,胜个鸟!不大败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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