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脱弦之箭(三)(1/2)
喜悦的氛围戛然而止,燕非不可思议地注视了使者好一会儿,开口询问道:
“大王这是何意?如今对宣战争即将开始,本帅必须坐镇西军,整军备战,如何能返回燕永?就算大王要见本帅,也该是本帅带着增援的人马来到此处。”
使者淡然地说了一句:
“大王何时下过令,要对宣国用兵?”
燕非一时哑然,双拳攥得像石头一样紧密。他的拳头猛地一挥,急切地呼叫道:
“可恶!难道大王不知道,此时正是对宣国人用兵的天赐良机吗?此时不伐宣虏,更待何时?”
燕非一边说,一边还急得跺脚。
使者仍然只淡淡地说道:
“对宣用兵之事,尚处商议之中,大王召元帅前去,正是为了同元帅面议此事。”
“竟然如此……”
燕非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最终,他还是无奈地一挥手,朝使者点了点头。
“好吧!本帅明白了,本帅回燕永就是了!”
燕非跟着使者,大步走向营帐之外。在走到营门前时,燕非回头看向了自己麾下众将,朝他们吩咐道:
“本帅不在期间,就由尔等主持好整军备战之事,对宣战事一定会爆发,我们一定要一举战胜宣虏!”
“是!”
诸将齐声高呼。
与此同时,使者则回头扫了一眼燕非,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之色。
……
……
“禀告大王,燕非元帅回来了。”
“是吗?”
燕悼宜手里捏着卷宗,抬头看了一眼前来的使者,又低下头去瞧卷宗,并开口询问道:
“那……燕非及燕非帐下众将态度如何?”
使者眉头微蹙,向燕悼宜禀报道:
“骄兵悍将,自行其是。”
“唉……”
燕悼宜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向使者说道:
“本王清楚了,陈前元帅也从前线回来了吧?”
“禀报大王,陈元帅已经抵达燕永近郊,很快就能赶到了。”
“嗯,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遵命!”
使者退下后,燕悼宜放下卷宗,坐在原处,凝望着一旁冒着烟雾的暖炉,眼神分外忧怅。而他的儿子燕洛则始终侍立在父亲身旁,不发一言,观察着父亲的一举一动,心中似乎也有着不浅的思量。
“唉……”
燕悼宜又长叹了一口气,道:
“这些个将军、统帅,何时能首先考虑我大燕呢?自行其是,自作主张,真是要反了天了。”
“父王……”
燕洛关切地望向父亲,犹豫一阵后,他决定向父亲开口说道:
“如若父王当真看其不惯,又为何不……将之尽皆罢黜?”
“鸟尽弓藏吗?”
燕悼宜抚着下颚,喃喃了一声,这却给一旁的燕洛一个激灵,燕洛赶忙补充道:
“此儿臣痴愚之见,父王……不必在意!”
“嗯……”
燕悼宜从席子上翻了个身,目光由复杂走向淡漠,道:
“这并非是什么痴愚之见,而是……最终之手段,只不过……”
一丝惋惜流淌过燕悼宜的眼眸。
“诸将之心,终究是向着我大燕的,而为了一己之得失,做出先己身后家国之事,确实是人之常情,本王倒也……不是不能体谅。
本王老了,这人一老,就容易念旧,身边的东西只能多不能少,尤其你娘死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罢!不说这些了,如若能和平解决,又何必兵戎相见?
况且无论是燕非还是陈前,他们都从前线回来了不是?本王的面子还是好使的,至少他们都愿意听本王的号令,一起好好地谈一谈,把一时过意不去的,都谈妥当了,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父王英明!”
燕洛朝燕悼宜一拱手,但垂下的眼眸却显得有些灰蒙蒙的。
“呵呵呵……”
燕悼宜笑着摆了摆手。
“英明个什么?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在垂死挣扎罢了,倘若是一个真正的王者,一定……一定会有比本王更英明的做法。”
说罢,燕悼宜便将目光转向了燕洛,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燕洛被注视得有些紧张,立马说道:
“父王这是何话?您为稳固大局,保证团结,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此儿臣亲眼所见,无比钦佩,即便换作我大燕历代先王,也未必会比您做得更好。”
“是吗?”
燕悼宜捏着下巴,嘟哝了一声。露出淡然的一笑后,他再次说道:
“你对高王的事迹了解几何?”
燕洛一愣,高王?燕高王燕式,那可是带着燕国走向独立的英雄,是燕国最为伟大的人物,燕国百姓,无不是听着高王的故事长大的,自己岂有不知道高王的道理?燕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儿臣若不对高王之事迹了如指掌,何有颜面自称高王之子孙。”
“那都是些前人想要你看到的事迹罢了!”
燕悼宜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峻起来,可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恢复如常。
“也罢,这些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我再同你说明,准备参加军事会议吧!”
燕悼宜起身,准备带着燕洛一同召开军事会议。
在燕国,军事与政治是两大隔绝的板块,文官无权对武官采取任何干涉,无法命令武官做任何事。
同样,武官也影响不了文官的决策,对朝局决策的干涉十分有限。燕国的军事与政治,由此成为了两大独立运行的系统。
而这两大系统唯一的纽带,即是燕王本人,只有燕王可以既对文官系统乾纲独断,也对武官系统发号施令。
看上去,文官与武官各自独立,因此处在平等的地位之上。
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前文已经交代过,燕国并非国家拥有军队,而是军队拥有国家,武官的地位从来都是高文官一等。
燕国的这些个文官,与其说是燕国这个国家的官僚,不如说是燕王的政务团队,替燕王处理政务,类似于燕王身边的一帮幕僚。
这种独特情况,就导致了燕国发生紧急事务时,往往分为两种会议,一种是政务会议,即燕王召集文官们商讨政务之处理,另一种即是军事会议,燕王会召集武将决定军事之方针。
此番燕悼宜所要举办,正是后者。
军帐之下,包括燕非在内的燕军众将皆在等候着燕悼宜到来并主持军事会议。
尽管等候的时间并不算久,可燕非早已不耐烦,只觉得等待的每一秒都比一年还要漫长。
燕非急地跺了跺脚,咬牙叹息道:
“唉!大王为何还未到来?讨伐宣虏之事,宜速不宜迟,必须立刻做好充分准备,方能势如破竹,如今大王却要我等在此慢慢等候,实在是贻误军机啊!真是急死本帅了!本帅还要回西线主持军务,如何能经得起这般消磨?”
站着燕非对面的一员长须将领朝着燕非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
“元帅稍安勿躁!大王每日日理万机,忙碌岂会逊于我辈?我等身为将领,当多多体谅大王才是,怎可轻易出言抱怨呢?恐非人臣之道也!”
说话的这名将领留着三绺长须,面相有些显老,看模样大概在四五十岁上下。
此人高大而健壮,是一个样板式的军人形象,可他微笑时眼眸中、嘴角中流露出和蔼恭敬,似乎无形之中拉近他与别人的距离,令人倍感亲切。
这名将领的名字叫作马成,是燕军中颇有资历的老将。
听了马成的话后,燕非暂时按捺住不耐烦,不再口出抱怨之言,静静等候着燕悼宜的到来。
很快,燕悼宜就带着燕洛走入大帐之内。燕悼宜先是环顾了一眼众将,见其中的许多人都将急迫之色挂在脸上,一时也能清楚这些将领是何想法。他朝着主位走去,一边走,一边向众将开口说道:
“各位将军想必也明白了,此番会议所要讨论的,正是是否要对宣开战一事……”
“末将有话要说!”
燕悼宜的话音还不曾落下,燕非就急不可耐地开了口,这般行径令一旁的马成与燕洛都一蹙眉头。而燕悼宜的眼中则闪过一抹不忿,可还是以平和的语气,对燕非说道:
“那你就说吧!”
“是!大王!”
燕非拱了拱手,接着就出列开始他的讲述:
“大王!昔日宣虏得以独立,正是有赖我大燕之援手,然宣虏自独立以来,国势日盛,日渐骄纵,常有威逼我大燕之意,甚至意欲坐视我大燕与凝虏相斗,以便其从中谋利,此等狼子野心,凡我大燕忠贞之士,如何能够忍耐?
今天谴宣虏,灾祸横行,敌已然呈大厦将倾之势,此乃天授我大燕以破敌良机,我燕军当乘势西进,一举击破宣虏,使其无以为我大燕之祸害。
其后,我大燕攻破凝虏也易如反掌,千秋大业,指日可待!如今昭人即将北上,我燕军又何故踌躇不前?两相夹击,宣虏安有不败之理?万望大王勿要踌躇,派遣末将出阵,必让宣虏尽皆披靡!”
燕非越说越激动,眼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焰,甚至一些将领也按捺不住心中之激动。
燕悼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燕非慷慨陈词完毕后,燕悼宜只是挑了挑眉头,淡淡说了一句:
“哦,说完了吗?好,还有别的人要发表意见吗?”
“末将有话要说!”
“末将也有话要说!”
“还有末将!还有末将!”
许多站在燕非身旁的将领都争先恐后地要发言,而燕悼宜波澜不惊,来者不拒,给了每个人发言的机会。
这些人的发言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主张要对宣国人用兵,只要大燕的铁军趁着这个时候杀向宣国,宣国人就会作鸟兽散,被燕军洪流给碾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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