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套中套(2/2)
“凝国贼子,废话少说!尔等潜入我大昭,暗怀鬼胎、居心叵测!我穷尽谋略,竟不能遏制,有负国家,有负父兄!今不诛杀尔等,我萧茂无颜苟活于世,尔等休要多言!”
众人无不大惊,而顾攸尚且保持着冷静,不惧剑锋,接着向萧茂辩解道:
“这这这……萧公这是从何说起呀?这都是误会呀!您也听说了,我们前来大昭,是为了领略中原风华,与大昭文人切磋一番,何来的图谋不轨?望萧公慎重,切莫铸下大错!”
“哈哈哈哈……”
萧茂仰天长啸,缕缕不知何时新添的白发迎着冷风飘扬,显现着一股别样的悲凉。
“若是杀错了,无非萧某把命抵给尔等就是,可若是错放了,滔天大错,萧某又该如何弥补?纳命来!”
萧茂朝着顾攸一剑刺来,顾攸连忙拔出剑招架,他本以为萧茂充其量不过是一介文士,可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得出奇,居然沿着自己的剑锋把自己的剑给拨开,剑锋直朝他脖颈而来。
“吃我一刀!”
见势不妙,甘兴迅速拔刀上前,砍向萧茂,萧茂见甘兴杀来,也只有暂时舍弃顾攸,转而应对甘兴。
萧茂挥剑挡下甘兴一刀,他可以明显感受到这个新对手身怀武技在身,不好对付,但他自己也绝非好对付的。
甘兴以凌厉的攻势杀向萧茂,本想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萧茂解决掉,却发现萧茂的招式稀奇得很,自己的每一刀都如同打在棉花上一般打不出力道,让萧茂以各种奇特的角度卸了下来。萧茂几度抓住自己出招的间隙向自己刺来的几剑还能让自己措手不及。
顾攸与甘兴共同围攻,这才稳稳压制住了萧茂,不让对方有反击之势,可碍于萧茂招式稀奇、技巧非凡,他们就算可以对萧茂进行压制,还是找不到办法将萧茂彻底压倒。
且他们只要不全神贯注与萧茂的对决就有可能遭受对方的反击,他们只能像这样被萧茂缠住,通过一点一点消耗体力将萧茂击败,而这正是萧茂的打算。
在出面拦截顾攸等人之前,萧茂就遣人报告官府,说是有人公然械斗,让官府赶快派人抓捕,只要能把这几个凝国贼子拿下,还怕不能从他们身上找到图谋不轨的证据?
而且这些凝国人本来闭门不出了好一阵,怎么突然在陛下出行这天选择了出门?萧茂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隐隐间觉得这些凝国贼子一定有什么重大的谋划,哪怕钓鱼执法也好,自己也要竭尽所能拦下他们。
他清楚以自己的力量难以应对多人,他的目的就是和这些贼子耗下去,紧紧缠住他们让他们无法脱身,等到官府派来的人抵达,他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即便事后证明是他的过度敏感,他也毫不在乎,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计,他们是凝国人,那他宁可错杀绝不能放过!
见迟迟不能将萧茂击败,甘兴和顾攸都有些着急了,尤其是甘兴,不能击败卫广他还可以说是因为卫广经验丰富、战力强悍,可连一个萧茂都击败不了,那他实在不知道这脸该往哪里搁了。
甘兴发动猛攻,而萧茂索性且战且退,继续陪两人耗下去,尽管随着战斗持续他的体力出现明显不支,为了将两人死死拖住,他咬牙坚挺,勉力与甘兴、顾攸对抗着。
两人都明白萧茂采取保守的招式为的正是拖延时间,奈何就算知道,他们也没办法破局,萧茂就像藏在海绵里的水一般,任他们怎么挤,都没办法挤干净。
随着时间一点点耗下去,他们遭受逮捕的风险越来越大,几人的心仿佛置于火架上灼烧着。
“啊!”
随着一声惨叫,激烈的战斗落下帷幕。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矢正中萧茂小腿,萧茂惨叫一声,脱力倒下,手里的剑也被甘兴打飞到了一旁。
顾攸几人对突然的战胜感到瞠目结舌,不用猜都知道是有人暗中相助,众人一致认为荆翼思虑周全,一定是他特意埋伏了人马。将萧茂的威胁彻底解除,几人终于可以赶紧逃离。
萧茂倒在地上愤恨不已,他捂住中箭流血的大腿,试着从地上站起来,可都以失败告终,望向顾攸等人的眼神里满是不甘。
“你们!你们这帮凝国贼子!休想跑!我看尔等还可以跑到哪里去!”
甘兴本想教训一番这三番五次碍事的萧茂,让对方彻底闭上嘴,但被顾攸给拦了下来。
“够了!乱子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再给公主添乱了,快走吧!”
甘兴收刀入鞘,忿忿地瞥了萧茂一眼,接着便与顾攸一行朝城门方向赶去。
而倒在地上的萧茂仍旧叫骂不止,见顾攸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他才停止了叫骂,脸上的憎恨也变成了颓唐,随即这抹颓唐又遭眼眶中滚落的泪水打湿,他痛苦地呼叫道:
“父亲,兄长,萧茂无能!终不能……铲除凝贼!”
淋漓的鲜血将萧茂所坐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他的身躯突然就因脱力倒了下去,眼皮越发沉重,进而连呼吸也越发微弱……
经历一番周折,顾攸一行终于是有惊无险地赶到了城外,并得知正明皇帝的车驾也于不久前离开京城。
幸好他们走得足够快,要是等袭杀事发,京城陷入警戒,他们再想逃走可就难如登天了——对了!叶绫还在城里没出来不是?等到京城警戒,她又该如何脱身?
一想到这一问题,众人持续已久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而商议起对策。
“对啊!公主殿下还在城里,等到京城一警戒,她该如何逃离?”
顾攸眉头紧锁,思索了起来。
“或…或许公主殿下会有对策呢?我们不必对公主殿下太过担心。”
唐凤仪开口说道,他用这话安抚着自己,也安抚了其它人,可他在说这话时心里却是最没底的。
得知叶绫即将陷入重大危险之中,杜清慧心急如焚,对众人说道:
“公主殿下说了要与我们汇合,可现在却迟迟没有消息,顾公子,你最是深谋远虑,以你之见公主她……”
杜清慧以担忧的目光看向顾攸,期待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好的答案,而顾攸又何尝不想呢?可无论怎么想,他都以为叶绫只怕是被蒋羽给扣下了。
“可恶!”
甘兴重重一挥拳头,急不可耐地对几人说道:
“我们还是回去,直接到蒋府上一探究竟吧!蒋羽敢做任何对公主不利的事情,咱们就跟他们鱼死网破!”
顾攸颇为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劝解道:
“不要乱来!如此一来非但保证不了公主的安全,还会让我们也白白陷入险境,不明白吗?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我们就不管公主了吗?”
甘兴急地跳脚,而一想到叶绫将陷入险境,杜清慧也失去了理智,坚决反对不顾叶绫的做法。而唐凤仪则夹在中间徘徊不定,谁的做法也不支持。
看到眼前这副场景,顾攸深刻体会到自己和叶绫的差距,如果是叶绫下达命令,众人总会听从,断不至争执不下。
可若是由自己主持下一步的方针,结果就是在分歧的泥潭中进退不得。自己难以让其它人像信服叶绫一般信服自己,也就谈不上像叶绫那样指挥他们。
就在众人争执之时,蒋羽派来的人将叶绫的消息带给了他们。
来人将一封信件交到几人手中后便匆匆离去,顾攸等人连忙打开查看,信上写道:事态紧急,我将暂留蒋府同蒋公共谋大事,其余一切照常执行,我自设法与诸位汇合。
众人看后愣在了原地,这信上的内容都是叶绫在劝他们放心,看完这封信后他们反而更没办法放心。
杜清慧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她扫了几眼,就看出这字迹与叶绫的字迹有显着差距,这明显不是叶绫的字,至少不是叶绫常用的字迹,这封信件分明有古怪!
杜清慧将信上疑点告诉众人后,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测,叶绫多半是让蒋羽给挟持了。
“可恶!蒋羽狡诈!卑鄙!卑鄙!我甘兴定要砍下你的项上首级!”
甘兴气得大骂,他看上去怒气冲冲,心底早就被愧疚和自责所笼罩,他懊恼于自己没有劝住叶绫不要前往蒋府,也深恨自己没有本事,对解救叶绫束手无策。
情急之下,他干出以往想都不会想的事情,向顾攸诚恳地请求。
“顾先生,你最是聪明伶俐,这等关头,只有你能想出办法救出公主,求求你了,想想办法,把公主救出来吧!”
顾攸的心绪更是一团乱麻,如果有将叶绫解救出来的办法,他岂有不立刻告诉众人的道理?
叶绫让蒋羽给控制了,等于一切的主动权都被蒋羽攥在手中,蒋羽若以叶绫作为人质,则他们所有行动都将任由摆布,所蕴风险不言而喻。
顾攸在心底催促着自己:顾攸啊顾攸!你自诩能临危不乱、善于临机制变,怎么到了如此关键之时刻却连一星半点儿的办法都拿不出来?束手无策!难道你真的就束手无策了吗?该死啊!
众人都在努力想着办法,到底该如何把叶绫从蒋羽手中救出,苦思冥想一番,谁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唯有亲眼看着急迫与悔恨将他们一点点吞噬。
正当众人的思绪在烈火中燃烧之时,杜清慧忽然有了主意,她抬起头看向顾攸,连忙询问道:
“蒋羽写给公主的那封书信还在吗?”
……
……
正明皇帝的车驾驶出京城,朝着新军大营方向隆隆驶去。
途中,正明皇帝掀起车帘朝外头看去,让京城近郊的景观能够收于他眼中,这算是深宫之中的他为数不多能体察民情的时候,他也格外珍惜这一时候,好好查看着他治下子民都过着怎样的日子。
正明皇帝发现,他的这一次出巡,外头似乎比以往要热闹上不少。
长长的跑商人流一下子吸引他的注意力,这些人的车上装载着大箱小箱的货物,正缓缓朝京城里头驶入,将更多的生意带入京城。
不止是跑商运货的人群,还有许多成群结伴一起去田里耕作的农夫也引起了正明皇帝的注意,这些农夫一个个肩扛锄头、健壮非凡,一路上有说有笑,如此饱满的精神面貌令正明皇帝很难不为之欣慰——百姓安康,家国如何不宁啊!
令他没想到,他们这一路不但遇见了商流、农夫,还撞见了送丧的人群。
那一大片人群就是一大片的嚎啕大哭声,周围人想不听见都难,这片人群看上去有个几百来人,个个披麻戴孝,中间抬着一口棺材,缓缓地行进着,而且与他们的车驾隔得并不远。
正明皇帝身旁的太监见此情形,一脸的担忧,对正明皇帝说道:
“主子爷,您的圣驾经过,那帮刁民岂可送丧?哭声阵阵,真是晦气死了!可不能让死人的晦气沾染到您的贵气上啊!那帮不识相的东西,奴才这就带人去驱赶他们。”
那太监一副迫不及待要为正明皇帝尽忠的模样,但正明皇帝却抬手拦住了他,说道:
“慢!不要乱来,死者为大,不可轻易惊扰。他们见到圣驾从一旁经过,一定会自觉离去的,我们继续走吧!”
“奴才遵命!主子爷就是主子爷,天底下心肠最善的就是主子爷了。”
“行了,少拍马屁。”
正明皇帝淡淡说道,无暇理会身旁太监的阿谀奉承。
他静静眺望着车窗之外,本以为那帮送丧的人群会十分识相地自行远去,可他们不但没有渐渐远离,反而还在越发接近,同样在接近的凄厉哭喊声搅扰得正明皇帝心神不宁,这让他感到无比困惑。
“奇怪,他们是不知道这是圣驾吗?快去!去催催,让他们快些远离!”
“奴才遵命!”
太监给车驾外的卫兵下命令,让他们前去驱赶那队正在越发靠近的送丧人群,不准让他们再靠近圣驾了。
卫兵接到命令后即刻动身,而心存疑虑的正明皇帝也一直在仔细打量着这些送丧的人。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样重大异常——这些个送丧的人哭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可他们的脸上怎么一滴眼泪都看不到呢?
原先他只发现了两三个人是这样的,当他扫视人群,发现岂止是两三个,几乎所有的送丧者眼睛都没有一滴泪水!
正明皇帝突感不妙,准备下命令让手下人做好警戒,与此同时,奉命进行的驱赶的卫兵也来到了丧葬队伍前,呵斥他们休要再靠近,这边乃是圣驾。
那卫兵以为这些人会乖乖退去,自己也能好好逞一番威风,然而那些人非但没有退却,反倒还在前进。
这让卫兵顿时恼了,他本想厉声斥责,而他的话还未出口,他的脖颈便被面前之人挥刀划开,他再也没办法将那些话说出口了。
卫兵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也不甘就这么倒下,他的脖颈鲜血四溅,但他的身体还笔直地站立在那里。
这些“送丧者”也不再掩饰,纷纷拔出刀子,从卫兵身旁冲了过去,直奔正明皇帝车驾。
那卫兵终于倒了下去,剧烈的冲突也彻底爆发。变乱,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