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明晦争锋(三)(2/2)
对方一口咬死这份贿赂就是在你授意之下收的,你能怎么反驳?你拿什么自证清白?真是气煞我也!唉!现在你自己说,该拿什么证据推翻指控?”
汤宠骏很疑惑,周羽也很疑惑,他不觉得自己授命妻子自杀有什么大问题,自己的妻子犯了如此严重的过失,自己把她处置了,难道有半点问题吗?何必大惊小怪?
再说了,清者自清,没做就是没做,还担心证明不了?
周羽一脸耿直地对汤宠骏说道:
“哼!周羽之心迹,天地可鉴,如有不法,天诛地灭!那奸人不是要污蔑于我吗?让她来和我对质!周某绝不容许歹人之陷害!天日晃晃,必能照周某之清白!”
汤宠骏扶着脑袋,快要被面前之人给气晕过去了。
你就算真是清白的,但证明不了这份清白,那有什么用?
更何况你是和赃物一起投案的,这叫作人赃并获,对方给的贿赂就在你手里,你没办法找出有力物证回击,那你就只能接受受贿之罪名,谁来也不能给你翻案。
汤宠骏无语了,本来在“人赃并获”的情况下,想要为周羽洗清罪名就已经不是一件简单事。
现在周羽又来了这么一出“杀人灭口”,真嫌自己太舒坦要给自己上上强度是吧?黄泥掉裤裆了不知道吗?
如果换作平时遇到这样不动脑子的蠢货,汤宠骏早就恕不奉陪、甩袖而去了,可看在高大人和陛下的面子上,汤宠骏还是想尽可能拉着周羽一把。
汤宠骏忍住不忿,道:
“那……你的家中还有其它人可以作为人证吗?”
“我家中只有我之长子和一名下人,我长子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但那名下人见证过全程,她可以来证明。”
汤宠骏再一次无奈地一拍脑门。
好家伙,短短的功夫,又给他整出了一大查案的忌讳。
周府有很多下人,这些下人都支持周羽,认定这份贿赂周羽没有收,就连周羽的夫人也是在诓骗下才收下,那这案件还有翻案的余地。
可只有一个下人,只让一个下人出来作证,那对方完全可以说这名下人是周羽亲信,有意帮周羽开脱,如此一来依旧不能对周羽有任何帮助。
汤宠骏无比无奈地看了周羽一眼,而周羽此刻仍然是毫不顾忌,满面从容镇定。
汤宠骏明白,从周羽这里找寻到破案的钥匙,多半是别想了,目前自己有两条路可选,其一自然是继续揪住辛夫人这条线不放,把她的丈夫也抓住牢里审问审问,看看能不能从中有所突破。
这其二嘛,就是投入到另外一桩案件,即一名新军将士将多名禁卫军将士打至重伤这一恶劣案件。
由于这一桩案件和周羽的案件可谓是同时爆发,两者之间不可能不存在联系,自己要是能在这桩案件里有所收获,没准也能对周羽的案件产生帮助。
而对汤宠骏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通过这两桩案件直接瞄准到奸相严万忠身上。
只要能利用这两桩案件攻击到严万忠,甚至是将严万忠给拉下马,那汤宠骏便夙愿得偿,为自己的父亲以及无数遭受严万忠迫害的忠良报仇雪恨了,只是……
自己真的能平安查到那一步吗?汤宠骏不知道,也不在乎问题的答案。
他只想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好,把秩序维续下去。
很快,他便从两条路线间做出了选择。
……
……
在不少人因为案件急地团团转时,严万忠显然是最为悠闲的一个。
严府的花园里,严万忠正躺在躺椅上安详地晒着太阳,身上每一块沐浴阳光下的皮肤都流露着惬意。
他的下人则侍立在一旁,随时满足老丞相的任何吩咐以及要求。
老丞相渴了,他们就立马端茶水来喂;老丞相想吐痰了,他们就立马把痰盂捧过来让老丞相用;老丞相哪里不舒服想按摩了,侍女纤细柔软的双手就立马来服侍老丞相。
有什么需求,老丞相最多就翻个身子,剩下的全部交由下人处理妥当,无需老丞相多出一分力气,人生之满足舒适,大概也无过于此了。
当然,他的这份舒适自然是由内而外的,正是他的计划进行得如此之顺利,才让他能够如此之轻松愉悦。
自己挑选的那个常岚果然没让他看走眼,一件受贿案,一件斗殴案,件件直插新军命门之上。
想要扩建新军是吧?这就是和我严万忠对抗的下场!
不过那常岚办事利落归办事利落,可还是有一件事情不太让他满意,那就是……
“报!”
下人又一次赶来禀报。
“那个常岚又来了,一直恳求老丞相能够见他一面,实在不行,让他传句话也成。”
“那家伙……”
严万忠颇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嘀咕了一声。
“之前办事办得那么精明,怎么现在突然就毛毛躁躁起来了?现在是和老夫进行往来的时候吗?真是愚蠢!”
他向下人下达了命令。
“向他挑明了,让他不准再上门!现在风声正紧,老夫必须稳居幕后方可全盘操纵,要是让他连带着把老夫也拖下水去,那谁也得不到好!快去传令,叫他立刻走。”
“小的遵命!”
下人迅速离去,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下人前来禀报。
“禀报大人,汪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
“是!”
这一次,严万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批准了汪亿的入见。很快,汪亿就走到他的身前,而他也从躺椅上坐起迎接汪亿的到来。
汪亿先向老丞相一拱手,他实在难以按捺心中喜悦,连忙对老丞相说道:
“大人,我们的计划顺利执行,那周羽小儿已经被下狱审问,高鹤以及陛下无不是焦头烂额,哈哈哈哈……看看他们这次如何应对!”
严万忠微笑地点了点头。
“嗯,确实还可以,现在就看他们要如何应对了。要留意留意那个汤宠骏,他是高鹤的卒子,我们不好控制,需谨慎关注他的查案进程,断不能让他们太过顺利,如果那汤宠骏真的有些手段,那就再给他们找点麻烦。”
“哈哈哈……丞相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汪亿以笃定的语气说道:
“那大牢里早就布置了我们的眼线,汤宠骏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关注,岂可能让他的调查顺利执行下去?就算有了些突破,我们还可以设法阻拦,不愁他能翻天!
不光如此,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丞相,原本那份礼品不是由周羽之妻收的吗?结果那周羽归家后,直接就逼迫他的妻子自杀了,这下真成死无对证了。
我们一口咬定是周羽授意妻子受贿,并在事情败露后杀妻子灭口,那周羽如何辩驳?又如何自证?局势已经完全被我们给牢牢掌握了!”
“如此……自然最好。嗯……光是在暗处动手脚也不够,台面的努力还需要加大,我们必须加大对群臣的发动,让声讨新军的浪潮更加高涨。
如果陛下识相,再不动扩建新军的念头,我们这一轮就暂且放他一马,不识相,那我们就继续加大我们在明处和暗处的投入,直到陛下妥协为止。”
“丞相英明!”
汪亿向严万忠恭维道,在思索了一阵后,汪亿笑眯眯地对严万忠开了口。
“丞相,在下推荐的那个常岚,您以为如何?应该不曾辜负丞相您的期望吧?”
严万忠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在沉吟片刻淡淡说道:
“事情办的不错,没有让老夫额外耗费精力,老夫还算满意,但还是太过莽撞,现在是到什么时候了?他身为被重点关注的人,居然还敢上老夫的门?是想要把老夫也拖下水吗?哼!只凭这一点,这小子就有待磨炼,还不是关键大事上的材料。”
严万忠批评的是常岚,但却让汪亿也卑躬屈膝起来,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向老丞相做着解释。
“丞相您批评的是!那小子,还太年轻,做事不够成熟老练,确实该批评,在下也是这样想的,在下来的时候见到那小子上门,心知会对丞相您不利,就连忙呵斥了那小子,让那小子赶快离开。
但这小子这样做倒也…倒也确实是情有可原,现在他的妻子被关进了诏狱,恐怕少不了一番折磨,他无比心急,恳请丞相您能帮助一二。事情虽不很妥当,可也算是人之常情。”
汪亿看似说着对常岚进行开脱的话,眼里却时不时闪过对常岚的不满。
原因无他,那常岚再怎么样,终归是他汪亿举荐给老丞相的人,对常岚进行数落,可不就是数落他汪亿自己吗?
反之,给常岚进行开脱,也是给他自己进行开脱,免得自己在老丞相这里留下不快,对他可就尤为不利了。
严万忠没有立刻答复汪亿,他先是一边仔细思量,一边在口中喃喃。
“严刑拷问吗?嗯……倒也确实应该留心。”
严万忠想出了结果,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可怕的锐利,立马对汪亿下达指示。
“那常岚说得对,我们确实要对他的妻子多多关照一二,她一个弱女子,要是经不起严刑拷问,说出了不该说的,那不就成了隐患了?
给在诏狱的部下下命令,让他们寻机把这个女人给除掉,彻底排除一切隐患。如此,就不怕那汤宠骏使用酷刑逼供了。”
即便是自己手下的妻子,即便曾帮助过自己,可在下达除掉对方的命令时,严万忠的眼里连一丝犹豫和不忍都未曾出现过,仿佛是在随手捏死一只蚂蚁。
没错,对方是对他起到过帮助,为他创造了价值,可只有把对方彻底除掉,让破案的路线全部堵死,对方的价值才能最大化。
而严万忠呢?他会永远铭记对方为自己所做的付出。
严万忠无情至极,而他的副手汪亿便更是如此。
严万忠的眼里仅仅是流淌着淡漠,什么情绪都没有掀起过。那汪亿的眼中则是如闪电般闪过一抹狠厉,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
“丞相放心!在下这就去安排,保证一击得手!定会给他们来个死无对证!”
“嗯!不错!”
严万忠微笑着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欣慰,想了想后,严万忠也进行了补充。
“不过也不能亏待了那常岚,看在他为我们效劳不浅的情况下,不给与他些奖赏,反倒让他遭了灾殃,以后还有谁愿意替我们卖命?自然是不能这样处理的。
把他的妻子给除掉,他心里多少会有不满,为他着想,届时就不必告诉他是我们动的手。等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地后,再给他些补偿。
如果他看中京城哪一户的女儿,不管是什么门第,让他告诉老夫,老夫愿意替他说成这门亲事,如果他还看中了哪个秀女,就出资替他买下,想来他不会不满意。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女人嘛!大丈夫何患无妻呢?”
严万忠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汪亿自然是立马点头表示赞同。
“丞相果然是仁厚之人!您如此厚待那常岚,甚至还愿意给他提供一个好亲家,那常岚高兴犹且不及,又岂敢不满意?丞相思虑周全,在下实在佩服!”
“行了,奉承的话不必多说了,你也跟我这么多年了,老夫背也背会了。交代的事情,妥善处理好,有什么变故,立刻来禀报,就是这些,你可以退下了,老夫要休息。”
“是!在下遵命!”
汪亿再次朝严万忠一行礼,而严万忠已经合上了双眼,汪亿便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像是生怕惊扰了丞相似的。
汪亿走后,严万忠心满意足地躺在明媚阳光下,至于阴影,则被他统统藏在了身下。他自言自语道:
“这一回,尔等该如何应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