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丧钟为谁而鸣(1/2)
尽管前景堪忧,曹承隐还是想为昭、宣议和献出全力,以竟全功。
只要昭廷皇帝愿意扭转态度,一切尚有可为,而两天后的第二轮谈判,就是他的最后一搏。
他没有想到,现实状况却在这两天内飞快地急转直下。
不知是何原因,曹承隐和王沧的谈判过程“不胫而走”,并被添油加醋地进行描述。
人们纷纷讨论宣国人前来议和,却不打算将侵占来的土地交还给大昭,甚至言辞之间傲慢无比,大言不惭地说踏北之地已经是宣国之领地,岂有退还之理?
而王沧大人身为昭方代表,据理力争,反遭宣国代表强词夺理,最终使双方的首次接触不欢而散。
流传出的宣国人态度显然点燃了群众怒火,他们无不对贪得无厌、目中无人、傲慢无礼的宣国人深恶痛绝。
连将侵占之地退还给大昭都不愿意,就想和我大昭议和?宣国人何时将我大昭放在眼里?这等鼠辈,还有必要跟他们议和?派兵打就完事了!
这还不算完,更为离奇的是,曹承隐原为昭人、后投降宣国的消息也莫名其妙地流传了出来,这就让大昭民众的怒火空前汹涌,昭廷派人要向宣国割地都没有让他们这么唾弃和恼火过。
曹承隐一个昭人,向宣国人投降就罢了,还为宣国人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就连故国也要欺压。天下无耻之人,无过于此辈也!
义愤填膺的京城民众乌泱泱地杀向了宣国使团下榻的驿馆,大骂昭奸曹承隐是个狼心狗肺的混账,要他赶紧滚出来受死,不然我们就放火烧了这驿馆,把尔等鼠辈都烧个精光!
如若不是卫兵及时赶到,险些就真让民众们点燃驿馆。
就算有卫兵护卫,宣国使团还是不得安生,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成群结队的昭人民众来此叫骂,变着花样地痛斥宣国使团以及昭奸曹承隐。
不知是为避免麻烦还是于心有愧,曹承隐始终没有出面回应过一次。
然而事情仍然不算结束,又有新的传言开始在京城内盛传着。
人们绘声绘色地描述宣国的受灾状况达到了多么恐怖的地步,就连饥饿到啃土,最后活活撑死自己的人的惨状都能讲述得详细无比。
还有人说,宣国这次大粮荒是空前的,民间的粮食都被消耗一空,只有军队还能得到勉强的补给,到处都能找到暴露于旷野之上七零八落的尸骨,人相食的情况从未有过的普遍。
像这种类型的消息数不胜数,唯独不知道来源在哪里,不过人们显然对此无心关注。
在这些消息的影响下,人们自然而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宣国现在就是一栋破房子,只要自己用力踹上一脚,这座房子就会轰然倒塌,大昭可以通过击破宣国人的方式夺回曾失去的一切。
至于和谈?去他的吧!宣国狗都死到临头了,还做什么美梦呢?
我们大昭要是和那宣国狗议和,完完全全就是正中其下怀,怎么能做出这等蠢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遂了宣国人的愿!要开战!要向宣国人开战!要打响与宣国人的全面战争!
大昭的民间情绪如此高涨,形势将走向何方,似乎也不言而喻了。
尽管已经是箭在弦上,一些人还在为促成和谈、阻止战争到来做着最后之努力,其中就包括高鹤。
高鹤向正明皇帝上书,称王沧所作所为大有故意破坏和谈、引导战争之势,且民间突然高涨起来的反昭求战情绪也存在异常,不排除国外势力干涉之可能,应该采取措施进行严防!
高鹤还向正明皇帝陈奏,议和之事固然不光彩,却是不得不为之事,只有从速完成议和将更多力量用以应对国外危机才是长远之道。
至于战争则是一条充满危险之路,危害过于庞大,实不可取。
陛下应该怀明慎断,时刻以维持国家稳定为重任,而不是铤而走险。
高鹤还要求正明皇帝撤换王沧的代表身份,派遣更为合适的人与宣国方进行交涉。
高鹤急切的谏言,此时已无法打动决心一搏的正明皇帝。
他的打算就是,如果宣国人不接受议和,那就开战吧!
派遣大昭的精兵,一样可以击败宣虏,将踏北失地悉数收回。更何况现在对宣开战已经是民心所向,顺民心而为,从天意而行,安有不胜之理?就让滔滔流水尽情奔流吧!
不过为了安抚高鹤等主和派的情绪,正明皇帝还是做了些调整,不再让王沧继续担任谈判代表的职务,而将该职务立即移交给了礼部尚书蒋羽。
至于和谈的核心要领还是没有改变,宣国人不交割踏北就绝不议和,明面上也算是给高鹤等人一个交代。
等第二次谈判到来时,见到与己方进行交涉的由王沧换成了蒋羽,曹承隐低沉已久的心情终于能够为之一振。
如果昭人更换了态度强硬的王沧,岂不说明和谈一事还有运作的空间?
曹承隐提起十足的专注投入到与蒋羽的交涉当中,和蒋羽接触一阵后,曹承隐立马发现了不对。
这个蒋羽和王沧比起来也是两个极端,后者是烈火,而前者则宛若死水。
自己每次提起,除了割地外宣国可以向昭廷提供其它条件,这个蒋羽便顾左右而言他,完全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而自己采取进攻姿态,问昭廷需要什么,蒋羽则咬死了割让踏北不放。
如此往复,曹承隐也算是看出来不将踏北之地割让给昭廷,和谈是必定没有希望的,接着和这个蒋羽周旋,完全是浪费时间。
曹承隐深呼一口气,眼神犀利,为和谈发起了最后的尝试,开口说道:
“如果昭廷不想要和平,难道想要战争吗?昭廷现在内忧外患复加,趁此良机缓解外患,用以平息内忧,对贵国不也是一个上佳之机会?
贵国已经压力巨大的情况下,再在踏北掀起大战,难道对贵国就是可取之道?如果贵国不想在内外交困的泥潭中越陷越深,适可而止,是最为明智之选择。”
面对曹承隐面色凝重的质疑,蒋羽仅仅是风轻云淡地一笑,道:
“我大昭国策,岂容他人置喙?贵国自己都自顾不暇,何必为我大昭操心?在下只想提醒贵方一句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贵国的命运,是贵国自己选的,而我大昭只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土地。贵使,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
蒋羽的脸庞上继续挂着从容和善的笑容,仿佛是一堵高不可攀的墙壁。
曹承隐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他很清楚,尽管他尽自己所能尽的努力在避免昭、宣两国共同坠入战争之泥潭,可现实就像一辆失控的马车,他怎么也拽不住缰绳以将马车给拉回来,又何必再去挣扎些什么?
准备开战吧。
燎原烈火,将再一次在昭、宣两国的边境之上熊熊燃烧,而在燃烧的终点,谁才会是真正的胜利者?
又或者说……这来自深渊的丧钟,将会为谁而鸣响?正明皇帝将会如愿以偿?宣王将能否冲出重围?燕王、凝王又将抵达何处?
事在人为,一切皆处于未定之天。
“好!”
曹承隐从椅子上起身,直视着蒋羽,说道:
“既然这样,我看谈判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在下尊重贵使的选择。”
蒋羽平静地笑着,而曹承隐则再不看对方,转身离去,谈判至此宣告破裂,一切再也无可挽回。
注视着曹承隐离去的背影,蒋羽有一股放声大笑的冲动,浓烈的笑意已经拥挤在他的眼眸当中,若非周围还有许多人在,他一定会疯狂地大笑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在他和王沧的努力搅合之下,这场和谈终于宣告破灭了,大昭与宣国再也别幻想能够和谈。
至于下一步也已经明确了,大昭将会向宣国人开战,一场大战将会在踏北平原上打响!
而战役的结果嘛……蒋羽相信,一切皆会如安仕黎所预料的那般,踏北军将在洪辽的率领之下遭受宣军重创。
当然,这份信心不光是安仕黎的分析给予的,也有蒋羽自己的思考在内。
林骁在的时候,踏北军尚且没能完成收复踏北的大业,现在换了一个酒囊饭袋般的洪辽,收复踏北、击退宣人,就更是痴心妄想了。
而在洪辽所率领的踏北军战败之后呢?
届时,正明皇帝的威信又将遭受重大打击,海内臣民皆会对他离心离德,乃至期盼一名更有作为、更有能力的君主出现。
等到那时,蒋羽秘密策划的大业就将向前迈一大步,他终将扶持信王取代正明皇帝,开创属于他的大业!
什么?宣国人要是战败了呢?不完全排除这一可能,可这世上哪有必定如愿、绝无风险的事情?总得赌上一把!
只要赢面够大,那他就愿意赌。
好了,他所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继续退居幕后以观后续发展吧!
宣国使团离开的次日,正明皇帝便再一次举行朝会,这次朝会所要商议的事情只有一件——向宣国开战!出兵收复踏北!
自宣国使团来临后,大昭众臣的反宣情绪便逐渐高涨,在朝会上时,这份情绪终于迎来了宣泄口,王沧、曹刻等众多大臣一致赞成向宣国开战,给予傲慢狂妄的宣国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而高鹤依旧在尽己所能地避免战争,他的努力早已成为杯水车薪,完全无法浇灭众人熊熊燃烧着的开战热情——宣国人大限将至,不战何为?
至于严万忠一党则秉持观望态度,对开战与否都没有做什么努力。
最终,由正明皇帝大手一挥,决定了形势的最后走向:命踏北军即刻进行整军,准备向宣虏开战,攻入宣国,一举收复踏北失地!
战争的列车终于启航,并向着正明皇帝预设的目的地奔驰而去,至少现在还未脱轨。
各方势力,都会竭尽所能让这辆列车沿着自己的轨道行驶,争斗,远远没有落下帷幕。
散朝之后,蒋羽回到了府中,并以悲痛无比的口气向安仕黎讲述了此番朝会上发生的一切:
“唉!陛下不听谏言,一意孤行发动战争,我等阻止战争的努力终告失败,昭宣大战开战在即,只怕一切皆已不可收拾。”
“什么?还是开战了吗?”
安仕黎闻言先是一惊,随后,一抹悲伤,像流水一般哗啦啦地淌在安仕黎的目光之中。他长叹一口气,哀叹道:
“唉!终是无法阻止吗?这……唉!陛下昏庸!洪辽无能,却要害死那么多无辜的踏北将士,仕黎……于心不忍,心痛如绞!”
“仕黎。”
蒋羽注视着安仕黎,以柔和的语气安抚着对方。
“不必自责!我们已经尽了我们所能尽的全部努力,皇帝自取灭亡,旁人又有何法?静观其变就是了!我们总有一天会拨乱反正的,还请放心。”
“仕黎明白……”
安仕黎轻轻点了点头,可那抹哀伤却如阴影般挥之不去。
蒋羽半点也不为欺骗了安仕黎而感到羞愧,他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他以及安仕黎等人的利益最大化。就算把实情告诉了安仕黎又有何用?
反正事情还会按照当下的情况发展,且将为他和安仕黎之间增添一抹完全不必要的嫌隙。
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不编织一个善意的小谎言呢?
他可是很喜爱安仕黎的,不希望这个年轻人与自己离心,要不然他就连编谎言的兴趣都不会有。
波澜不惊的一件小事,如同蒲公英一般掠过蒋羽的心头。他以为对安仕黎进行一番安抚,此事就算结束了,可安仕黎却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蒋大人,仕黎有一事相求。”
“哦?你且说来便是。”
安仕黎顿了顿,向蒋羽开口道:
“大人,仕黎能够投入到大人麾下,实有赖石建之将军的推荐,可自离开踏北后,仕黎就再未向石将军送去任何回信,只怕石将军到现在也无法确认仕黎究竟身在何方。
仕黎期望,趁现在派仕黎的同伴返回踏北一趟,向石将军报个平安,尽管希望渺茫,但仕黎还是想借助这次机会……挽救踏北军的败局!”
安仕黎的双眸中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挽救败局吗……”
蒋羽在心中喃喃着,而他的目光也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份阴森——这抹阴森很快就被他的笑意所遮蔽。
他向安仕黎询问道:
“倒也奇了,你远在京城,如何挽救踏北之败局?”
安仕黎的眉头皱了起来,坦白说,他哪里有办法能够挽回踏北之局势?
他能做到,那他还真是神了。不过他所想的是,就算他做不到,也许石建之可以做到呢?
上一次踏北危局,就是靠着石建之的出奇制胜方才力挽狂澜,没准在这一次,石建之也能够做到呢?
安仕黎向蒋羽讲述了他的想法。
“蒋大人,仕黎固然无能为力,然丰平守将石建之却是难得一见的名将。但时事艰难,石将军也因局势消磨意志,甚至屡屡有寻死之志。
这次踏北军将会参与一场胜算渺茫的战役,对石将军的打击必然不小,只恐他又将必死之志不惜一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