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北境在寒风中燃烧（十）（1/2）

后勤部队遭宣军袭击，几乎损失殆尽的消息传回前线，令洪辽暴怒不已。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昭军不但战败，连主将何超也遭斩杀？可恶！难道这些军马都是饭桶吗？难道……难道宣军出动了数倍于我军的兵力？可他们怎么可能隐藏踪迹！”

洪辽瞪向逃归的士兵，厉声咆哮着。

然盛怒之余，洪辽那颗怯懦的心也渐渐一览无余——宣军如此骁勇，连他精心安排的重兵也被宣军击溃。等两军主力交锋，他只怕会败得更加惨烈。

天呐！这仗根本就不是人打的啊！若是能让他早日班师，他做什么都可以。

“唉！”

洪辽长叹一声，并用手掌遮住脸庞，勉强掩饰从他脸上满溢而出的慌乱。

那士兵见状，连忙解释道：

“将军！宣人数量与我军相当，然宣军用了诱敌之计，诈败赚我军出击，中了他们的埋伏。

接着，宣军另一支兵马杀出，直奔我昭军辎重，何超将军奋力拼杀，却被宣兵刺落马下，当场战死。我军这才军心大乱，被宣人击败……”

站立一旁的石建之听完士兵的汇报后，脸色由凝重转为释然。

果然如他所料，宣军并没有强悍到通过正面拼杀击溃昭军，这其实算是一个可贺的消息。

而曹承隐也的确颇有些手段，巧设伏兵，最终成功击败昭军。

他的这位故友及救命恩人，还是成为了踏北军的敌人。

不过也好！若非曹承隐巧破昭军，石建之何来机会与之再度交手？

他不喜欢欠人情，当初在丰平，石建之放曹承隐归返，已经是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这次，他断不会手下留情，曹承隐有再多苦衷也好，都没有办法改变他背叛林元帅的事实。

既如此，石建之誓要为踏北军清理门户，这个任务只能由他完成。

石建之打算向洪辽请缨，让他去守卫昭军的后勤部队。可还不等他开口，周羽便捷足先登，向洪辽请命道：

“洪总督，末将愿接受戍守后勤之职！宣人公然突袭我昭军辎重，气焰何其之嚣张？若不予以痛击，我昭军颜面何存？由末将坐镇，断不令宣虏得逞！”

周羽的请命令洪辽有些错愕，紧接着，他便眼睛一亮，兴致盎然地打量起周羽，前探身子道：

“周将军当真愿接下此任务？”

周羽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为军解烦，纵死不避！”

“好！”

洪辽高兴地连连点头。

洪辽并不是因为有人愿意接下这麻烦差事才高兴，他高兴，仅仅是因为接下这差事的人名叫周羽。

这周羽着实令他发自内心地讨厌，对方到了踏北后，接连给自己找麻烦，害得自己放了不少血。

一笔接一笔账，洪辽可都跟对方记着呢！

派周羽守卫后勤，要是守得好，那自然一切安好。

可要不是守不好嘛……那他就只好按军法办了，到时周羽又能说什么？

不过洪辽自然不敢对陛下身边的人动手，他的目的也绝非铲除周羽。

待这周羽被宣人击败，狼狈逃归并向自己请罪时，洪辽会大度地放过周羽。

那样，周羽便欠自己一个大人情，又岂敢找自己的不痛快？又或者，周羽没能逃回来，死在宣人手里了，那也只能怪对方倒霉了！

哼哼！派周羽去守后勤，自己怎么都不会吃亏，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洪辽当即便应允下来。

“好！既然周将军愿受此大任，洪某便将此任务交给周将军，不过……此事终究重大，不容半分差池，为安众心，不知可否令周将军立下军令状？”

周羽闻言愣了片刻，但还是不改坚定，答应下来：

“这有何难？周某立便是！末将当以项上人头为担保，绝不令我军后勤再为宣军所袭击！”

“好！”

洪辽心里很激动，周羽心里一样很激动。而石建之则嗅到了阴谋的气味，但他一言不发，只以担忧的眼神注视向周羽，于心底叹息一声道：

“唉！洪辽何其奸诈，望周将军能一切顺利吧！”

会议结束后，周羽即刻赶回住营，稍加收拾一番，准备走马上任。

周羽的两位随从，杨焱云及程净识，在得知他们即将奔赴战事，而且是京郊之乱后他们所参与的第一场战事，一样感到激动非常。

程净识在激动过后，很快便察觉到异样，向周羽询问道：

“将军，除了任命将军守卫后勤外，洪总督便没有其它吩咐吗？”

“这个……”

回想一番后，周羽答道：

“倒也确实有，洪总督命本将立下军令状，如果戍守不利，便按军法从事。”

“将军中那洪辽的算计矣！”

程净识急切地说道：

“将军您想想！您抵达踏北后，处处对洪辽不利，那洪辽纵然表面不语，心中又岂会不记恨您？

此次又令将军立下军令状，如何不是意图坑害将军？将军若胜，自可无恙，然将军若败，便将任由那洪辽宰割！”

程净识分析完，周羽与杨焱云都为之一惊。

得知自家将军被算计，杨焱云大为恼怒，恨不得提起长枪，直奔洪辽大帐找对方理论。

但很快，杨焱云的恼怒迅速消失，转而成为得意洋洋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那洪辽小儿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有我杨焱云在和这杆亮银枪在，纵然许银老儿亲自上阵，也别想从将军手中占得丝毫便宜！我军定将立于不败之地，看那洪辽还能怎生算计！”

杨焱云的极度自信令程净识不知该作何言语，只能尽力无视掉对方，将目光对准心事重重的周羽，低声说道：

“将军，还记得我对您说过的吗？洪辽庸碌贪鄙之辈，根本不足成事，有此獠坐镇大军，如何可以得胜？今又意图陷害将军，卑劣之心可谓一览无余！

坐视此辈继续放肆，才是真正的有负圣恩！将军，您身负圣命而来，若欲取洪辽而代之，又有何人可阻拦？还望将军……”

“不要再说此事了！”

周羽严厉地打断程净识。

“乱命妄为，匹夫所不耻，何况贞节贤良？今三军已然开拔，而行易帅之事，兵家之大忌！若为宣军所乘，吾将蒙诟于九泉！

洪总督固非良善之辈，然……吾尽心用命而为，终不使祸作乱生，可保一时之安。与其谋乱，不如谋战！宣人尚未破，奈何自相残害？吾不为也！”

“将军！”

程净识痛心疾首地喊了一声，但还是不再坚持，捏紧拳头，用力点头道：

“好吧！既然将军决心已定，净识再不妄言！当与将军同进退。”

“这便是啦！”

杨焱云笑着说道：

“那洪辽心怀不轨，也不是一天两天，咱们奋力杀敌，将宣人杀退，让洪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他不被吓破胆就不错，又岂敢谋害于我等？”

程净识也陪同着笑了笑，脸上充满了无奈。

兵法云：上下同欲者胜。他们这一仗，真的能够如愿得胜吗？

……

……

……

篝火边上，暖光融融，流民营的将士品尝着从昭军那截获而来的食物与饮品，欢庆此战得胜。

士兵们载歌载舞，他们也没有想到此战能如此顺利，在他们的伏击之下，昭军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作为新兵，连初战都如此顺利，日后的大战，岂不是会有更多表现机会？

他们大口大口地喝着截获而来的美酒，在喜乐中徜徉不已——他们已迫不及待要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再把昭军打个落花流水！

许恒自然也为此战得胜而分外欣喜，他拿着一只烤熟的乳鸽，走到面对篝火静静沉思的曹承隐身边，将乳鸽递给曹承隐，道：

“曹将军，先吃点东西吧！这乳鸽美味无比，将军不妨尝尝？”

曹承隐接过乳鸽，轻轻尝了一口，不由地对这乳鸽的味道称赞道：

“嗯！确实是美味！”

许恒笑了笑，坐在曹承隐身旁。篝火的光芒令许恒显得容光焕发，也令他脸上的愁绪更为明晰。

他向曹承隐开口说道：

“曹将军，您还在忧虑吗？”

曹承隐一边咀嚼鸽肉，一边点头说道：

“是啊！此战虽然得胜，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来，元帅不会容许我们见好就收，二来，失败一次后，昭军的防守必将更为严密，我们的机会也将更少。之后的战役怕是艰险重重啊！”

许恒也颔首表示赞同：

“的确，昭人肯定不会无动于衷。不过……如若昭人在后勤护卫上投入过度力量，其主力必将遭到削弱，所承受之压力也将更大，更容易为元帅的大军所击败。这样一来，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听完许恒说的这些，曹承隐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注视向对方，叹道：

“如若这般，在战局上，的确会朝着有利于我宣军的方向发展。但对许将军呢？许将军若欲平步青云，这事态就不能不温不火，您必须不断打出好成果，元帅才会对您委以重任，这也是曹某真正忧虑之事。”

“这……”

一听曹承隐居然是在为自己谋划，所以才忧心不已，许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既感动，又隐隐有一些愧疚，对曹承隐说道：

“许恒何德何能，竟让曹将军为许恒忧虑至斯？许恒万万不敢承受！还请曹将军……”

“许将军。”

曹承隐用平静的语气打断许恒的发言。

“曹某所谋划的，不仅仅是许将军，还有世子殿下，还有我大宣。试问许将军，难道只有王族、只有上宣人才是可用之材吗？其余人等，难道皆不足用乎？

我大宣若要长存，若要图霸，不能不做些改变。您是宣国王室中少数有此意向的人，曹某成全您，亦是在成全我大宣。”

“我……”

许恒表情凝重，许久都一言不发。

篝火摇曳，光与影在许恒脸上争夺着领地。火焰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终于，许恒开了口：

“曹将军之志，许某……明矣！如若…如若大势可为，许某定当顺势而为，务求…不负国家！”

“善！”

曹承隐露出欣慰的笑容，明亮火光覆盖了他脸庞的每一个角落，道：

“有许将军此言，曹某便再无后顾之忧了！此战虽艰，我亦何惧？哈哈哈哈哈……”

“咳咳，曹将军，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对于接下来的战事，您有何打算？”

许恒说着，眼神依旧有些躲闪。

而曹承隐也端正了神色，专心思索这一问题。

他先前就在思索破敌之策，同时也在思索许恒的态度。

在得到许恒愿意倾向世子的答复后，曹承隐的隐患排除大半，能够专心思索对敌。

不过……他必须承认，即便他专心致志，如何击破加强守备后的昭军仍然是一大难题。

他苦思冥想，可还是没有合适之方略。

曹承隐将目光转移至手上吃了一半的乳鸽，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一拍大腿，惊叫道：

“好！好哇！若无许兄这只乳鸽，曹某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等对策啊！”

“哎？”

看着突然就惊叫出声并手舞足蹈的曹承隐，许恒的脸上写满疑惑。

他也将目光投入到同样的乳鸽上，可任他抓破头他也想不通，击破昭军的大计，如何与这小小乳鸽产生联系？曹将军该不会是兴奋过头，在和他开玩笑吧？

像捏宝贝一样捏着乳鸽，曹承隐的脸上充斥着兴奋，向许恒说道：

“许将军，可有办法找来数百只鸽子？”

许恒完全琢磨不明白曹承隐的破敌之计，愣怔好半晌后才询问道：

“这鸽肉确实堪称美味，曹将军要那么多鸽子，莫非是准备吃吗？”

曹承隐闻言一愣，笑着摇头道：

“哈哈哈哈哈……许将军误会啦！曹某要的是活的鸽子，数百只活的鸽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