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悲伤与遗产(1/2)

晨光穿透林间薄雾,洒在护林站前这片狼藉的空地上,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死寂。焦黑的痕迹、散落的仪器碎片、扭曲的植被,以及中央那具彻底安静下来的维生舱,构成了一幅残酷的终局画面。

林枫跪在舱边,脸颊紧贴着冰冷的舱盖,泪水早已干涸,只留下盐渍和血污的痕迹。视线模糊地落在父亲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上,那张被十年苦难和最后时刻的极致消耗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脸,此刻竟奇异地呈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挣扎,也没有了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神。什么都没有了。

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锯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十年的分离与追寻,重生后的步步为营,刀尖舔血的亡命奔逃,与神秘组织的周旋博弈……一切的一切,最终换来的,是这样一幕冰冷的、无声的告别。

父亲用最后残存的生命之火,点燃了足以吓退“帷幕”的恐怖烟火,却也燃尽了自己。

没有遗言,没有嘱托,只有舱盖上那片无声闪烁的、意义不明的光纹。

林枫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再次触摸父亲的脸颊,却只能触到隔开生死的那层坚硬冰冷的透明材料。最终,他的手指落在了那片奇异的光纹旁。纹路由极其细微、仿佛液态能量凝固而成的线条构成,复杂、优美,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密感。它并不灼热,反而触手冰凉,微微的脉动感顺着指尖传来,像是父亲最后残留的、微弱的心跳。

“林枫……”陈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深深的疲惫。他捂着肋部的伤口,那里又渗出了新的血迹。他走过来,看着舱内的林国栋,沉默了片刻,缓缓抬手,行了一个标准而肃穆的军礼。

李维也挣扎着站起,一瘸一拐地靠近,他看着林国栋,又看看那片纹路,破碎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悲伤。“林工他……他最后做到了。他保护了‘钥匙’,也保护了我们。”他的声音哽咽。

保护?林枫心中一片空洞。这种保护,代价太过惨烈。

“我们……不能久留。”陈明放下手,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特有的、带着痛楚的冷静,“‘帷幕’虽然暂时退走,但他们有能力追踪到这里。而且,刚才的空间异动和能量爆发,不可能完全掩盖。‘烛龙’总部,甚至其他可能感知到的势力,恐怕都会很快将目光投向这里。我们必须立刻处理现场,转移……转移林工的遗体。”

遗体。这个词再次刺痛了林枫。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和林木清香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从无边的悲伤和虚脱中挣脱出来。父亲走了,但事情远未结束。“钥匙”的秘密,“潘多拉”的真相,“帷幕”的威胁,以及父亲最后留下的这片纹路……一切都还在。

“这片光纹……”林枫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李医生,你能看出什么吗?”

李维凑近,仔细端详,甚至拿出那个已经没什么电的电子病历板尝试扫描,但扫描光束一靠近纹路就变得散乱。“不是常规物质……也不是已知的能量残留形态。它……它似乎与林工最后的脑电波频率和维生舱能量输出曲线有某种拓扑学上的对应关系。我……我看不懂。这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它可能是一种信息载体,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编码了数据。也可能是……‘钥匙’本身某种形式的显化或‘烙印’。”

信息载体?烙印?

林枫凝视着那纹路,忽然想起父亲最后通过敲击传递的信息:“钥匙非物,为频率”。那么,这片纹路,会不会是那种“频率”在现实物质层面留下的短暂“印记”?就像声音在沙子上留下的振动图案?

如果是这样,或许有机会“读取”它。但如何读取?用什么样的“频率”去共鸣?

“能不能……试着把它记录下来?拍照,或者拓印?”陈明提议。

林枫点了点头。李维用病历板从各个角度拍摄了高清照片。林枫则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帆布,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舱盖有纹路的位置,然后用炭笔轻轻涂抹,试图拓印。然而,无论照片还是拓印,最终呈现出来的都只是普通的复杂线条图案,完全没有了那种微光、脉动和难以言喻的“活性”。真正的秘密,似乎只存在于那片与父亲生命最后时刻直接相连的原初印记上。

“看来,它可能具有某种……‘唯一性’或‘即时性’。”李维得出结论,有些沮丧,“离开了这个特定的载体(舱盖)和环境(林工最后能量场),它就失去了核心意义,变成了普通的涂鸦。”

这就意味着,秘密可能随着父亲的逝去和这片纹路的“死亡”而永远埋葬,或者,必须以某种特殊方式,在现场“激活”它。

林枫看着那片逐渐黯淡下去的光纹,心中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就这样离开,留下父亲和这可能是唯一线索的印记,任其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

“陈工,李医生,你们伤得很重,需要立刻处理。”林枫转过身,看着两人,“你们先走。按原计划,去‘帷幕’提供的那个出口坐标附近的安全点,那里应该相对隐蔽。联系‘烛龙’总部,报告这里的情况,请求医疗和支援。但……要小心措辞,尤其是关于凯斯和‘帷幕’的部分。”

“你想干什么?”陈明立刻察觉到不对,“你要留下?”

“我不能就这样把父亲留在这里。”林枫平静地说,目光看向维生舱,“而且,这片纹路……我觉得它还有秘密。我需要时间,单独和他待一会儿,试着……弄清楚。”他没有说出自己心中那个模糊的、关于“频率共鸣”的念头,那听起来太过玄虚。

“这太危险了!”陈明反对,“‘帷幕’可能杀个回马枪!其他势力也可能闻风而来!你现在状态很差,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正因为我状态差,跟着你们反而是累赘。”林枫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尽快撤离,搬来救兵,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会找地方把父亲和维生舱暂时隐藏起来,尽量不留下痕迹。如果……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他顿了顿,“‘钥匙’的秘密,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不能断在这里。陈工,如果我出事,那片纹路的照片,我脑子里的所有记忆,就拜托你了。”

陈明看着林枫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引导和保护的“学徒”了。丧父之痛和一连串的极端经历,正在将他淬炼成某种更坚硬、也更孤独的存在。

“……好吧。”陈明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完好的通讯器,以及一小包应急药品和压缩口粮,塞给林枫。“保持静默,但每隔六小时,如果安全,用这个发一个简短信号。我们会以最快速度带人回来。记住,活着,才有机会弄清楚一切。”

李维也默默地将自己那份所剩无几的药品分了一些给林枫,低声道:“林工……他是个英雄。你也是。”

没有更多的告别。陈明和李维相互搀扶着,沿着山林中一条不起眼的小径,朝着“帷幕”坐标提示的方向艰难行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后。

现在,空地上只剩下林枫,和沉默的维生舱。

林枫首先处理现场。他捡起散落的有用物品,包括那个报废的“帷幕”扫描仪碎片(也许以后有用),尽可能抹除他们停留和打斗的痕迹。然后,他看向沉重的维生舱和里面的父亲。

推着它走是不可能的。他需要就地隐藏。

护林站后面不远处,有一个因为山体滑坡而半坍塌的岩洞,洞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掩,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隐蔽和干燥。林枫用尽全身力气,加上找到的一些杠杆工具,花了近一个小时,才艰难地将维生舱一点点挪移进岩洞深处。他用找到的帆布和枝叶将其遮盖好,又小心地布置了洞口,使其看起来更加自然。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伤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服下止痛药,就着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吞下压缩干粮,强迫自己恢复体力。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感觉稍微好一些后,他才重新走到被遮盖的维生舱前,轻轻掀开帆布一角,露出那片已经几乎完全黯淡、只剩下肉眼难辨的浅痕的纹路。

是时候了。

他盘膝坐在舱前,闭上眼睛,努力排除脑海中的所有杂念——悲伤、愤怒、疑惑、对未来的恐惧。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回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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