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烙印与火种（1/2）

救援舱内的灯光苍白刺眼，林枫瘫坐在座椅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冷汗。左臂内侧那个新浮现的冰冷符号如同烙印般灼热，而“仲裁者”三个字在脑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深潜器正在上浮，通讯频道里传来陈明压抑着焦急的声音：“林枫，报告状态！苏倩呢？下面发生了什么？”

林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太多的信息在脑海中冲撞——文明火种、承载单元、监察者协议、堕落单元被净化、苏倩的牺牲……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仲裁者”。他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陈工……”他最终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需要……当面报告。事情……很复杂。”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明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明白。医疗组已经就位。‘铁砧’会在码头接应你。”

深潜器冲破海面，舱门打开，咸腥的海风和探照灯刺目的光芒一同涌入。林枫被搀扶着登上码头，腿上的旧伤因为寒冷和压力隐隐作痛。码头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烛龙”队员，“铁砧”大步走来，看到林枫苍白的脸色和空荡荡的身后，眼神一沉。

“苏倩……”他问。

林枫摇了摇头，喉咙发紧。

“铁砧”没有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处理伤口。陈工在指挥中心等你。”

基地内部的紧张气氛比离开时更甚。走廊里随处可见匆忙的技术人员和持枪警戒的队员。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林枫被直接带到最高级别的隔离汇报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金属桌和几把椅子，四周是单向玻璃。陈明已经等在那里，身旁还有两位林枫没见过的高层——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和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女性。

“坐。”陈明示意，目光落在林枫缠着绷带的腿和湿透的衣服上，“医疗组说你的外伤不严重，但精神波动异常剧烈。发生了什么？”

林枫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布满裂痕、彻底失去光泽的“星钥”，轻轻放在桌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它……损毁了。”林枫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在‘初始之地’里，为了对抗‘暗河’背后的存在——一个代号ac-01的‘堕落承载单元’。”

他开始讲述。从进入白光之海，到接收到文明传承记忆，到发现自己是代号lx-07的承载单元，再到引导者（母亲）最后的信息，引爆星钥核心的“清理协议”，ac-01被净化，苏倩以“监察者”身份牺牲自己锚定入口……

他尽可能简洁，但信息的冲击力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那位白发老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镜女性则快速记录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说到苏倩化为光点消散，最后留下关于“镜像城”和“影子”的警告时，陈明猛地站了起来：“监察者？苏倩是监察者？她一直在监视‘暗河’？”

“她是这么说的。”林枫低声道，“她用自己的某种本源力量，加上一块特殊的晶柱，将‘初始之地’的入口强行锚定固化，阻止了它继续扩张。但她……没能回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白发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年轻人，你所说的‘传承记忆’和‘文明火种’，现在还在你的意识里？”

林枫点头：“是的。它们暂时……安静了。但很庞大。我担心……”他顿了顿，“我担心它们随时可能再次激活，覆盖掉‘我’。”

“人格覆盖风险。”眼镜女性冷静地分析，“按照你的描述，这相当于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ai程序试图与你的原生人格融合。而你的原生人格在二十年的成长中已经形成了独立的认知结构。冲突不可避免。”

“更关键的是这个。”林枫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那个散发着微光的复杂符号。

三人同时凑近。陈明的瞳孔收缩：“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深潜器上浮的时候。”林枫将“仲裁者”的信息流内容复述了一遍，“它说监察者协议已移交，命令我前往‘镜像城’入口，优先级最高。发令者代号‘仲裁者’。”

“仲裁者……”白发老者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引导者、监察者、仲裁者……这像是一个ai管理序列。如果引导者是负责‘火种’复苏的守护程序，监察者是监控异常情况的‘哨兵’，那么仲裁者……很可能是拥有更高权限的‘裁决者’。”

“它命令林枫去‘镜像城’。”眼镜女性看向陈明，“我们之前的情报中，‘镜像城’只是‘暗河’可能的一个据点代号，但现在看来，它可能是‘仲裁者’所在的地址，甚至是……这个ai管理序列的核心节点。”

陈明坐回椅子，双手交握：“也就是说，我们刚刚解决了一个堕落单元ac-01，但现在冒出来一个权限更高的‘仲裁者’，而它直接对林枫下达了指令。更麻烦的是，林枫体内还沉睡着那个失落文明的‘火种’。”

“我必须去。”林枫突然说。

三人看向他。

“仲裁者的命令是最高优先级。我不确定如果我不执行会有什么后果。”林枫看着手臂上的符号，“而且，苏倩的警告提到了‘镜像城’和‘影子’。如果‘暗河’的‘主脑’真的在那里，如果那才是真正的威胁……我必须去弄清楚。”

“你的状态不稳定。”陈明直言不讳，“‘火种’随时可能暴走，你的身体和精神都经历了严重损耗。现在去一个完全未知、可能是敌人老巢的地方，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状态不稳定，才必须去。”林枫的声音坚定起来，“‘仲裁者’既然能在我体内留下烙印，直接下达指令，说明它对‘火种’载体有很高的控制权限。如果我不主动去找它，它可能会用更强制的手段。至少现在，我还有选择的余地。”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桌上碎裂的星钥：“而且……我需要答案。关于我究竟是什么，关于父亲当年知道多少，关于母亲——引导者——为什么选择把我托付给父亲，关于这个文明火种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些答案，可能都在‘镜像城’。”

白发老者和眼镜女性交换了一个眼神。老者缓缓开口：“年轻人，你体内的‘火种’，按照你的描述，是一个失落文明的‘重启程序’。如果它被完全激活，会发生什么？是会在你的主导下‘温和复苏’，还是……会将你彻底变成那个文明复活的‘容器’，覆盖掉地球现有的一切？”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林枫沉默了。他想起在白光之海中感受到的浩瀚记忆，那些辉煌的科技、哲学、艺术……但也想起了ac-01的堕落与吞噬。火种是中性的工具，它的走向，取决于使用者的意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不会让它吞噬我，也不会让它吞噬这个世界。这是我的底线。”

眼镜女性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全面的精神扫描和基因分析，评估‘火种’的融合程度和潜在风险。同时，我们需要尽一切可能破解‘仲裁者’留下的符号和指令，确定‘镜像城’的真实位置和性质。”

“我同意。”陈明点头，“但在那之前……”他看向林枫，“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我会安排心理干预和深度冥想辅助，你必须先稳住自己的精神状态。”

林枫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在高度监控和精密检测中度过的。林枫被安置在特制的静室中，墙壁和地板都铺设了能够平复精神波动的特殊材料。医疗团队对他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扫描——不仅仅是身体，还包括脑波活动、灵子场（“烛龙”定义的能量场）波动、乃至基因层面的异常表达。

结果令人忧心。

“他的基因序列中有23.7%的片段无法用现有地球生物数据库匹配，表现出高度人工设计的特征。”眼镜女性——代号“博士”——在战略会议上汇报道，“这些‘非人’片段主要集中在神经发育和能量代谢相关区域。同时，他的大脑皮层活动显示出‘双重叠加态’——一部分是正常人类思维模式，另一部分是高度逻辑化、信息密度惊人的非人思考模式。后者目前处于抑制状态，但活跃阈值在缓慢降低。”

“也就是说，‘火种’正在慢慢苏醒？”白发老者——被尊称为“教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