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守陵人与古战场(1/2)
黑暗中,那只伸出的手稳定而有力,带着战术手套粗糙的纹理。男人逆着远处通道口极其微弱的背景光,身影高大,轮廓硬朗,如同一尊从岩层中走出的古老雕像。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林枫此刻油尽灯枯的灵魂状态。
“预言”?“变数”?
这两个词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枫混乱灼痛的脑海中激起微弱的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干涩声响,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双手传来的剧痛和灵魂被撕扯后的空虚感,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林枫的状态。他收回手,没有继续靠近,而是从腰后的战术包里,取出了两个东西:一个扁平的、暗绿色的金属水壶,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印着红色十字的简易急救包。
“水,干净的。急救包里有基础止血消炎和能量合剂,口服。”他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林枫触手可及的碎石地面上,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你的外伤和精神侵蚀都需要处理,尤其是双手。次级共鸣节点紊乱崩溃时的能量反噬,附带‘虚焰’灼伤,不及时处理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甚至侵蚀神智。”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东西没问题。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一具被抽空的躯壳了。”
林枫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地上的水壶和急救包。理智告诉他,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轻信陌生人是致命的。但现状是,如果得不到救治,他可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应对接下来的未知危险。双手的灼痛和脑中持续的眩晕耳鸣,正在迅速消耗他最后的清醒。
赌一把。至少,对方目前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敌意,甚至提供了具体的救治信息(“虚焰”灼伤)。
他用肘部支撑着,极其缓慢、痛苦地挪动身体,凑近水壶。用颤抖的、布满灼伤水泡和焦黑痕迹的手(根本无法握紧)勉强拧开水壶盖子——盖子很松,似乎是对方提前拧松的。他凑上去,贪婪地吞咽了几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植物清甜,入喉瞬间,一股温和的暖流扩散开来,不仅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似乎还稍稍抚平了一些灵魂层面的躁动与撕裂感。这不是普通的水。
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林枫看向急救包。他认不出那些药剂的具体名称,包装上的文字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简洁而充满几何感的符号,但红色十字的标识是通用的。他根据男人的提示,找到了两管应该是口服的药剂——一管透明略粘稠,一管淡蓝色。没有针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拔掉塞子,将两管药剂先后倒入口中。透明的药剂微甜带涩,淡蓝色的则有些薄荷般的清凉。药剂下肚不久,一股平和的暖意从胃部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双手灼伤处,传来一阵清凉麻痒的感觉,疼痛明显缓解。同时,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那种灵魂被撕扯的虚弱感虽然还在,但不再有加剧的趋势。
有效。非常有效。这绝对不是市面上能搞到的普通急救药品。
林枫靠坐在岩壁上,喘息逐渐平稳了一些。他看向始终站在几步外、静静观察着他的男人。
“谢谢。”林枫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至少能连贯说话了,“你是谁?‘守陵人’?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根彻底熄灭、布满裂纹的暗红晶柱,又看向林枫手腕脚踝上已经恢复冰冷光滑、再无丝毫能量反应的镣铐,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守陵人’……算是吧。一个古老的、不被记载的职责。”男人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看守这片‘古战场’的遗迹,防止‘回响’失控,阻止‘门’被不应开启之人彻底洞开,也……接引偶尔误入或应‘预言’而来的‘变数’。”
古战场?遗迹?林枫心中一动。这里果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一处“战场”的遗留?交战双方是谁?为何会留下如此诡异的力量和造物?
“预言说我是什么‘变数’?”林枫追问,同时暗自警惕。他不喜欢这种被某种“预言”安排的感觉。
“一段流传在我所属群体内部的、极其古老的箴言碎片。”男人缓缓说道,目光重新落在林枫脸上,“大意是:当‘源井’枯竭至临界,‘虚妄之门’躁动不安,‘血裔’与‘窃火者’争斗不休之时,会有‘残缺之钥’携‘异界之痕’降临,其行迹将扰动既定轨迹,可能加速终末,亦可能……带来一线变机。”
残缺之钥?异界之痕?
林枫心脏猛地一跳。“残缺之钥”很可能指的是自己这不稳定、不完全的“古钥”特征。而“异界之痕”……难道是指自己重生的经历?或者说,是自己灵魂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种“印记”?这个男人,竟然能察觉到这一点?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预言’,才找到我的?”林枫问。
“不完全是。”男人摇了摇头,“预言很模糊,指向不明。我注意到你,是因为你进入‘夹缝’(非界之间)时引发的能量涟漪,以及你身上那枚‘封印碎片’(他指了指林枫胸口放金属片的位置)与‘古战场’残留机制的共鸣。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破坏这个次级节点的方式。你利用了‘血契枷锁’(指镣铐)与节点的短暂连通,用自身的精神意志强行冲击并湮灭了其游离核心。这不是普通‘窃火者’(可能指血盟会)或误入者能做到的。这需要‘钥匙’的特质,以及……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常规体系的‘韧性’或‘异质’。这符合‘异界之痕’的部分描述。”
男人知道的远比林枫想象的要多!他不仅清楚镣铐(血契枷锁)的来历和用途,似乎对“钥匙”的本质、“古战场”的机制,甚至对自己灵魂的特殊性都有所洞察!
“‘血盟会’……就是你说的‘窃火者’?”林枫试探着问。
男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明显的、带着冷意的嘲弄:“一群可悲的鬣狗和自以为是的蠢货。他们发现了‘古战场’的零星碎片,窃取了皮毛的力量(‘血契’仪式、部分能量运用法门),却根本不明白他们玩弄的是什么。他们以为打开‘门’就能获得无穷力量和永生,殊不知那扇‘门’后连接的,是早已被‘虚空’严重侵蚀、只剩下疯狂与毁灭的‘彼端’。他们所谓的‘源钥’,不过是‘古战场’核心控制系统破碎后,散落的部分权限碎片与某些特殊血脉结合产生的畸形产物。”
“血盟会”只是“窃火者”?他们掌握的“血契”和寻找的“源钥”,不过是古老文明破碎后的边角料?而那扇“门”后面,竟然是已经被“虚空”侵蚀的毁灭之地?林枫被这些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
“那‘血盟会’背后……还有更古老的存在吗?比如,留下这个‘古战场’的……”林枫想起父亲笔记本和刻痕中提到的“祂”。
男人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留下这片‘古战场’的,是上一个纪元,为了抵御‘虚空’侵蚀而最终覆灭的文明。你可以称他们为‘先民’或‘守护者’。他们的主体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血盟会’信奉和试图召唤的‘祂’,更可能是‘先民’文明末期,某些被‘虚空’侵蚀污染、陷入疯狂与扭曲的强大个体残留的……**恶念回响**,或者是‘虚空’本身模仿‘先民’形态制造的低语幻影。它们渴望着通过‘门’和‘钥匙’,将侵蚀延伸到这个世界。”
上一个纪元?抵御虚空?覆灭的守护者文明?虚空侵蚀的恶念回响?
林枫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颠覆。父亲的仇,自己的重生,金融市场的搏杀,与张扬、赵天霸的争斗……在这些跨越纪元的宏大叙事和世界存亡的阴影下,竟然显得如此……渺小?
但很快,一股寒意升起。如果“血盟会”真的是在试图打开通往被“虚空”侵蚀毁灭之地的门,召唤那些疯狂的“恶念回响”,那么他们的危害,就远不止是腐败和谋杀,而是可能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
“我父亲林国栋……他当年是不是接触到了这些?”林枫急切地问。
男人看向林枫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似乎带着一丝……惋惜?
“林国栋……他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悲剧。”男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并非‘窃火者’,也非‘钥匙’。但他所在的‘红星机械厂’地下,恰好有一个微型的、极其隐蔽的‘古战场’能量泄露点,与‘血盟会’当时正在秘密研究的一个早期‘血契’实验场相邻。他因为那批问题钢材,无意中卷入了他们的灭口行动,逃亡时误入了那个泄露点。”
“在那里,他接触到了微量的、相对‘纯净’的先民遗留信息碎片,以及……一丝‘虚空’低语的污染。这使他产生了某种‘共鸣’,能够模糊感知到‘血盟会’的部分行动和‘门’的部分信息,但也让他被双方同时盯上。‘血盟会’要灭口并研究他身上的异常,‘古战场’的自动净化机制(你遇到的石台攻击也算一种低配版)也可能将他判定为‘污染携带者’。”
“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和运气,活了下来,并带出了一些关键信息碎片——就是你得到的笔记本和金属片。那枚‘封印碎片’,是他在泄露点找到的、一件先民遗物的极小部分,具有稳定精神、隔绝低度虚空窥探的功效。他将最重要的信息用只有你能理解的方式(血脉感应?)记录了下来,并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短波信号残留?)在关键时刻给予你指引。他是一个真正的、在无知中对抗了巨大黑暗的勇者。”
父亲……林枫眼眶发热,胸腔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原来父亲当年经历了如此恐怖而诡异的事情!他不仅是在对抗赵天霸的迫害,更是在无意中,与一个试图毁灭世界的邪恶组织以及来自远古的恐怖低语进行着抗争!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了留下警告!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看向男人,“‘预言’说我是‘变数’,你说我可能带来变机。我要如何阻止‘血盟会’?如何‘阻断回响’?”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看向岩洞深处那依旧传来低沉嗡鸣(虽然减弱了)的方向。
“你刚刚破坏了一个次级节点,暂时削弱了‘大回响’的强度,也干扰了‘血盟会’通过这个节点对‘门’的能量输送和监控。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男人说道,“‘大回响’的核心,是这片‘古战场’主控制中枢——也就是你之前遭遇的那个大石台——因能量枯竭和系统破损,产生的周期性能量紊乱和防御性‘梦呓’。‘血盟会’利用这种紊乱,试图将其频率与他们掌握的‘血契’能量同调,从而撬动‘门’的封印。”
“要彻底阻断‘回响’,关闭或稳定‘门’,你需要前往主控制中枢,找到其真正的‘控制核心’——那可能是一块完好的‘先民’控制石板,或者是系统核心的能量凝结体。利用你‘钥匙’的特质(尽管残缺),以及你父亲留下的‘封印碎片’(需要重新充能),尝试与核心建立连接,输入正确的‘关闭’或‘稳定’指令。或者,至少破坏掉‘血盟会’建立在核心附近的同调装置。”
他回过头,看着林枫:“这非常危险。主控制中枢的防御机制比你遇到的次级节点强大得多,而且‘血盟会’很可能在那里有重兵把守,甚至可能有他们的高层或技术专家在场。以你现在的状态……”
林枫挣扎着,用依旧疼痛但已能活动的双手,扶着岩壁,慢慢站了起来。腿上的枪伤在药剂作用下麻木了许多,但并未痊愈。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重新燃起了火焰。
“我必须去。”林枫的声音斩钉截铁,“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如果‘血盟会’真的在试图打开那扇通往毁灭的门,那么阻止他们,就是我的责任。无论是不是‘预言’的安排,无论有多危险。”
男人看着林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很快恢复平静。
“很好。那么,跟我来。”他转身,走向他来时的那个黑暗通道,“你的外伤需要进一步处理,精神也需要短暂休整。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以绕开大部分活跃的防御节点和‘血盟会’的常规巡逻区,接近主控制中枢外围。路上,我会告诉你一些关于‘先民’控制系统的特征和可能的‘关闭’指令的线索……虽然,我也不能保证完全正确,毕竟,那是上一个纪元的遗产。”
林枫毫不犹豫,一瘸一拐地跟上。虽然对这个自称“守陵人”的男人仍抱有警惕,但他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这个男人掌握着关键的信息和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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