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荆棘微光(1/2)

昏迷,如同沉重的黑色潮水,淹没了林枫的意识。没有梦,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坠落感。颈侧注射点传来持续的、冰凉的麻痹感,像一条毒蛇沿着血管向心脏蜿蜒。

然而,在意识深渊的最底层,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药物的刺激,如同黑暗中闪烁的星火,顽强地跳动着——那是胸口内衬被异物刺破的细微痛感残留,以及……脑海中死死烙印下的那片荆棘丛的方位影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刺耳的刹车声,粗暴地将林枫从混沌的边缘拽了回来。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勉强掀开一条缝隙,视野里是扭曲晃动的、被深色车窗膜过滤后愈发昏暗的光线,以及车辆顶棚粗糙的织物纹理。

他躺在越野车后排的地板上,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脚踝也被束带捆住。嘴里塞着布团,呼吸有些困难。每一次颠簸,浑身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腹部被阿鬼重击的地方,内脏仿佛都错了位。但他咬牙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从眼缝里竭力观察着。

车子似乎驶离了山区,正在一条路况不佳、弯道颇多的道路上行驶。除了引擎声和轮胎摩擦声,车内很安静。

前排副驾驶坐着“夜枭”,他依旧戴着那半截银色面具,背对着林枫,似乎在闭目养神,或者思考着什么。驾驶位是阿鬼,专注地操控着车辆,偶尔通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一眼后排。

苏倩……林枫用眼角余光扫视,没有在车内看到她。她没上车?还是去了别的车?

“还有多久?”夜枭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绕过前面检查站,再走二十公里旧矿山路,就到‘渡口’了。接应的船半小时后到。”阿鬼回答,声音干涩。

渡口?船?他们要走水路?是离开本省,还是直接出海?林枫的心一沉。一旦被带上船,远离陆地,获救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后面干净吗?”夜枭又问。

“来的时候绕了三圈,用了反跟踪手段。‘烛龙’的人被山庄爆炸和后续清理拖住了,暂时没发现尾巴。不过刚才森林里动静不小,他们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阿鬼顿了顿,“那个小子最后喊的那一嗓子……”

“虚张声势,或者……确实留了后手。”夜枭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板上的林枫身上,那目光如同手术刀,冰冷而具有穿透力。“林国栋的儿子,比他老子当年难缠。不过,越是难缠,价值可能越高。”

他伸手,从怀里再次掏出那块老式怀表,打开表壳。表盘早已停走,但内盖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在车内昏暗光线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刻痕。“怀表的‘匙芯’缺失了,看来你父亲确实把它交给了你,或者藏在了只有你知道的地方。芯片接口是空的,里面的数据想必也被你或者‘烛龙’提取了。但最重要的‘坐标’和‘密匙’,需要‘匙芯’和特定血脉的生物信息双重验证才能最终解锁……你,就是那把‘活钥匙’。”

血脉验证?活钥匙?林枫听得心中骇然。父亲留下的东西,竟然需要自己的血或者某种生物特征才能打开?这技术……难道父亲当年接触到的,远比想象中更前沿、更危险?

“不用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疼痛和意志力,是抵抗强效麻醉剂最好的催化剂。你比你看起来更坚韧。”

林枫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睁开了眼睛,尽管视线依旧模糊。他扭动了一下身体,发出含糊的“呜呜”声,示意嘴被堵着。

夜枭对阿鬼示意了一下。阿鬼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粗暴地扯掉了林枫嘴里的布团。

林枫大口呼吸了几口浑浊的空气,呛得咳嗽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你想知道什么?”林枫沙哑地问,声音虚弱但清晰。

“所有。”夜枭重新靠回座椅,姿态放松,仿佛胜券在握,“你父亲留给你的‘匙芯’在哪里?芯片里的数据,你们破译了多少?‘烛龙’对‘暗河’的了解到了哪一步?还有,雷豹交给你的,或者你知道的,任何关于你父亲与‘暗河’早期接触的细节,尤其是……他第一次见到‘引路人’时的情形。”

引路人?林枫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是“暗河”中引导父亲入伙的人?会是“夜枭”吗?还是另有其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枫艰难地说,“怀表是我在父亲遗物里找到的,就是个念想,不知道什么‘匙芯’。芯片……是‘烛龙’破解的,内容我没看过。雷叔只告诉我父亲是被赵天霸和‘山鹰’害死的,其他没多说。”

“谎言。”夜枭轻轻摇头,“你刚才在森林里,向荆棘丛弹射了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林枫心头一紧,对方果然注意到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一块石头而已,想干扰你们视线。”

“是吗?”夜枭不置可否,“阿鬼,回头让‘清道夫’仔细搜那片荆棘丛,掘地三尺。任何异常的东西,哪怕是一粒形状特殊的砂石,都带回来。”

“是。”阿鬼应道。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林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在车门上,痛得他闷哼一声。窗外景色飞掠,似乎正在驶入一条更加偏僻、两侧都是废弃厂矿和堆积如山的矿渣的道路。这就是旧矿山路?

“你很恨‘山鹰’和赵天霸,对吧?”夜枭忽然换了话题,“为了给你父亲报仇,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卷入这场漩涡。值得吗?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父亲并非全然无辜,他甚至间接促成了‘山鹰’和赵天霸的勾结,你还会这么坚定吗?”

林枫沉默。夜枭的话像毒刺,反复扎着他心中关于父亲最神圣的角落。但他不能表现出动摇。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证据,和我感受到的。”林枫缓缓道,“我父亲或许犯过错,但他最终用生命去纠正了。而你们,‘暗河’,还有‘山鹰’这种蛀虫,才是真正的祸害。”

“纠正?”夜枭似乎笑了笑,“用留下更多隐患的方式来‘纠正’?他把足以引发地震的证据散落各处,把更危险的‘钥匙’交给未成年的儿子,这就是他的纠正?这不过是把更大的灾难,转移到了下一代身上。你现在经历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你父亲‘纠正’的结果吗?”

林枫无言以对。从某种角度看,夜枭的话并非全无道理。父亲的选择,确实将自己,将雷豹,将许多人都拖入了危险之中。

“你父亲是个理想主义的悲剧。”夜枭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感慨的意味,“他以为掌握了证据就能扳倒我们,却不知道,有些黑暗,根植得太深,光靠几份文件、几段录音,是照不亮的。他更不知道,他当年拿到的‘引路人’给的启动资金和那份最初的技术需求清单……本身就来自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庞大计划的一角。他以为自己在边缘试探,实则早已踏入核心的边缘而不自知。”

启动资金?技术清单?庞大计划?林枫的呼吸微微急促。父亲当年到底卷入了什么?

“告诉我,‘引路人’是谁?”林枫盯着夜枭的面具。

夜枭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一个你永远也查不到的人。或者说,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他的语气有些微妙,“你只需要知道,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指向的不仅仅是‘山鹰’的腐败和‘暗河’的几条资金链。它可能触及到一些更久远的、连‘暗河’高层都讳莫如深的……旧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拿到它,彻底销毁它。”

更久远的旧事?连“暗河”高层都忌惮?林枫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父亲留下的,究竟是什么级别的秘密?

车子开始减速,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矿坑入口,被锈蚀的铁门半掩着。旁边歪斜的牌子上模糊写着“xx矿务局第x矿区”的字样。

“到了。”阿鬼停下车,熄了火。

夜枭推门下车。阿鬼也下来,打开后车门,像拖货物一样将林枫拖了出来,扔在冰冷潮湿、布满煤灰和碎石的地面上。

林枫勉强抬头打量四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已经停产的露天矿坑边缘,深不见底,像大地的伤口。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砖石结构的小屋,看起来像是曾经的调度室或工具房。更远处,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应该就是所谓的“渡口”——某条可以通航的河流或湖泊的支汊。

夜色更深了,乌云遮蔽了星光,只有矿坑边缘几盏残破的、接触不良的路灯,发出忽明忽暗的昏黄光芒,将周遭的一切渲染得更加诡谲阴森。

夜枭走到矿坑边缘,向下望了望,然后转身走向那个破旧小屋。阿鬼提着林枫,跟在后面。

小屋里空荡荡的,积满灰尘,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把歪倒的椅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夜枭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走到屋子一角,踢开地面上的几块碎砖,下面竟然露出一个带有电子锁的金属盖板!

他输入密码,盖板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里面有微弱的白光透出。

“下去。”夜枭示意。

阿鬼推搡着林枫,走下阶梯。下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同样简陋,但比上面干净一些,有简单的桌椅,甚至还有一个闪烁着运行指示灯的小型通讯设备和一台发电机。这里显然是“暗河”的一个临时安全屋或中转站。

将林枫扔在墙角,阿鬼从旁边一个箱子里拿出绳索,将他捆得更紧,固定在了一根粗大的水管上。然后,他走到通讯设备前,开始操作,似乎在联系接应的船只。

夜枭则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摘下了一直戴着的银色面具,放到桌上。

林枫终于看到了“夜枭”面具下的真容——那是一张大约四十多岁、颇具书卷气的脸,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英俊,只是脸色异常苍白,仿佛久不见阳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平静,却总让人觉得在那平静之下,潜藏着深不可测的漩涡。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向下抿着,给人一种疏离和冷漠的感觉。

这张脸……林枫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是“山鹰”那种官僚或商人的脸,更像是一个学者,或者……高级技术人员?

“很奇怪吗?”夜枭注意到林枫的目光,淡淡开口,“觉得我不像你们想象中穷凶极恶的‘暗河’头目?”

“人不可貌相。”林枫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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