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羊杂碎里的旧识(2/2)

“五倍子?”苏卿卿凑过来,“那是染黑色的,可周染坊明明以染红布出名啊。”

“说不定他想改做黑布生意?”赵虎挠头,“可五倍子便宜得很,哪用得着花五十两去苏州进货?”

正说着,两个衙役押着张大壮回来了。他怀里的包袱掉在地上,滚出几匹没染色的白坯布,还有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裹着几块碎银子。

“爹让我回来拿钱!”张大壮梗着脖子喊,眼神却瞟向那具焦尸,“染坊失火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路过看看热闹!”

“路过需要凿墙?”沈砚之踢了踢地上的青布纤维,“这布是你衣衫上的吧?还有这五倍子——你在南边做的买卖,怕不是染布,是私盐?”

张大壮脸色骤变:“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苏卿卿突然“咦”了一声,从焦尸的衣领里夹出一小撮红色粉末:“这是胭脂!‘醉春红’的胭脂!怎么会在周老板身上?”

众人都愣住了。周明立刻反应过来:“柳姑娘的丫鬟说,昨天傍晚看见周染坊的伙计去翠柳巷,手里拿着个胭脂盒,说是周老板让送的‘谢礼’!”

“谢礼?”赵虎眼睛瞪得溜圆,“他谢柳姑娘啥?难不成这染坊失火还跟柳姑娘有关?”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看向张大壮:“你爹说给你寄了二两银子,可你包袱里的碎银加起来有十五两——这钱哪来的?”

张大壮嘴唇哆嗦着,突然瘫坐在地:“是……是周老板给的!他让我帮他运一批‘红布’去苏州,说这批布不能走正门,让我从后墙凿个洞运出去,事成之后再给我二十两!我哪知道他是要运私盐?更不知道他会被烧死啊!”

“红布裹私盐?”苏卿卿恍然大悟,“用苏木染的红布裹盐,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防潮——他进那么多苏木,根本不是为了染布!”

周明迅速点头:“没错!苏木染布要反复煮三次,可账上记着他只用了一次染料,剩下的全堆在柴房,正好能藏私盐!”

沈砚之看向那具焦尸:“那他腰间的玉佩是真的,可指骨缝里有木屑——他不是周老板。”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了。苏卿卿立刻用小刀撬开尸体的嘴:“牙齿磨损程度轻,年纪顶多二十岁,周老板都五十多了,牙早掉了两颗——这是个年轻人!”

“那周老板去哪了?”赵虎急得直转圈,“难道他杀了人假扮自己,趁机跑路了?”

“他跑不了。”沈砚之指着那半缸五倍子染液,“五倍子遇铁会变黑,你看这缸底,有块铁锭被染成了黑色,上面还沾着点金粉——是柳姑娘那对银镯子上的,她昨天戴过,说是新打的。”

周明立刻接话:“柳姑娘今早去银铺,说镯子丢了一只,怀疑是被丫鬟偷了!”

苏卿卿突然笑了:“我知道了!周老板想用私盐换柳姑娘的镯子,两人在后院起了争执,柳姑娘失手推倒了他,撞翻了桐油灯,火就烧起来了。她怕被人发现,就把路过凿墙的张大壮拉来帮忙,找了个跟周老板身形相似的伙计假扮尸体,自己带着周老板跑了!”

张大壮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凿墙的时候,看见柳姑娘扶着个晕过去的人往外走,那人穿的就是周老板的衣服!她还塞给我五两银子,让我啥也别说!”

沈砚之看向赵虎:“去翠柳巷,把柳姑娘和周老板带回来。另外,查查周染坊的伙计,少了哪个年轻的。”

赵虎刚要走,周明突然指着烧黑的账册:“这里有个名字!‘阿福,月钱三百文’,旁边画了个对勾,像是刚领过钱——他就是那个送胭脂的伙计!”

“胭脂……”沈砚之拿起那撮红色粉末,“周老板送胭脂给柳姑娘,不是谢礼,是想让她帮忙运私盐去苏州,用胭脂当记号。”

苏卿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这么说,夜半哭声引出假坟,假坟带出糊涂账,糊涂账牵出瘟猪,瘟猪扯出金钗,金钗连着染坊,染坊里藏着私盐……这城西的案子,倒像串糖葫芦,一串接一串。”

沈砚之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空。他转头看向众人:“查完这个,去吃王老板的胡辣汤,加双份羊肉。”

赵虎立刻来了劲,扛着铁尺就往翠柳巷跑:“我去去就回!等我带柳姑娘回来,咱们边吃边审!”

周明默默记下:“双份羊肉,加四两银子……记在‘办案误餐费’里。”

苏卿卿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撮“醉春红”:“沈大人你说,这半盒胭脂算不算咱们的福星?没它,哪能查出这么多事?”

沈砚之望着染坊上空渐渐散去的黑烟,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风里的焦糊味混着远处飘来的胡辣汤香气,竟也不算难闻——毕竟,比起空坟里的叹息,还是热汤里的羊肉更让人踏实。